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后果如果是被缠着一路,那乔虞就算是一直困在集市上也不会出口惹麻烦。
解了禁锢后,她往刚刚跑散的地方寻了几圈,没见周让渡的身影,以为人抛下他走了。
等她向客栈方向行了半里路,每每回头之际就见躲闪在几步之外的青衣少年,看着他躲避不及假装讨水喝的过路人时,心中暗觉此番模样,晓是一开始就跟着她了。
乔虞因寻不着人,想着那人将自己落在此处就心中积怨已久,一脸怒意走过去,道:“你跟着我干嘛啊,难不成你要讹上我?”
那少年没料到她会直冲冲走来,面上慌了神色,急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并非如此!晚辈徐岸匀,是特地来感谢姑娘的。”
他低声说话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同被四书五经埋没的书呆子般,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
乔虞抬眼与他相对,道:“不必。你就此离开,我们各走各路那便是最好。”
闻言,徐岸匀眼睛闪烁出一丝严肃,念道:“姑娘实在侠义,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百般无赖,乔虞颌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岸匀道:“我前几日来到林城云游,却意外发现这座城一到深夜子时,便会大雾弥漫,打更声骤然变大,实在诡异……我知晓同姑娘家家说这些有失体统…但在下认为,我们会是一路人。”
徐岸匀此话一出,乔虞反倒并不觉得他说的内容很诡异,而是注意到她面前这个人,似乎并非眼前所见这样简单。
能轻易因为帮助过他就坦荡道出自己此行目的人,实属少之又少,这人更像是提前就见过她一样,故意等着她进入下好的局里。
乔虞面无表情盯着他,不言不语,过了片刻,侧过头道:“那你跟着我吧。”
此人身份不明,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姑且算他是友,带回去,周弃自然会认出他是何人。
她这般想着,脚步轻快地走回客栈时,碰上了在一楼桌上喝着吃食的人。
他们所选的客栈在城中偏远,不靠近林城人烟最浓的街道,所以在客栈留夜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想要偷偷出城的人落脚之地。
而此时坐在一楼却聚了许多人,嘈杂声涌起。
盯了半晌,挥手让身后的人自己去定间房,自己则转身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她轻推了开虚掩着的木门,见屋内都没有人影,她又瞥了眼推开的木窗,黄昏将至,客栈的小二关上了大门,只留楼下的吆喝声在客栈内回响,小二拿出昨天她未曾见过的似格外沉重的袋子,一袋一袋堆在看似不结实的木门边,将木槛落下,他才欣欣然离去。
收回目光,她又转头见屋中的确没有人曾进入过的痕迹,她才踏出屋门外。
周让渡没有回客栈,乔虞心生疑惑,昨日也未曾有见过店家如此行事,加之突然出现的人,古怪之感席卷她全身,徐岸匀入住在左侧最尽头的屋子。
忽的嘈杂声滞住,楼下彻底死寂般。
乔虞认为不对,匆匆提着今天穿的褐色长衫裙,一股气跑下楼。
昨日想打探情报的她,寻了整间客栈都寻不见一个店里人影,只偶尔会听见些醉汉在一楼喊叫,如今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定然有古怪!
她跑下楼时,原先聚在一楼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站在大门玄关处的店小二正呆滞站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最靠近他的一张桌子前,身子背对着她,看不清出脸色如何,可见这副模样,更像是被点了穴。
没等她继续向前迈出一步,那人忽的头以一种断裂的样子,低垂下来,颈椎处如被千斤坠压断了般。
吓着身旁站着的乔虞,她屏住呼吸,鼓起勇气靠近去寻他呼吸。
登时!伸出的手被猛地抓在空中,乔虞心下不好,想抽回手,可那股力气不是她能扯开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店小二垂着的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程度,将头硬生生扭到了身后,原先背对的脸,如今正直直盯着她,他的脖颈彻底被扭断了!
乔虞抬脚就用尽气力踹了他一脚,那人似没料到,为了后撤撒开了抓住她的手。乔虞立即向后撤出与他保持着距离。
那人怔怔的晃了晃刚抓着她的手,歪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好一会,乔虞甚至认为他不会睡着了时,他突然嘶吼一声,声音穿至头顶,尖锐得像再召唤什么似的。
等他停下吼叫声后,他开始左右寻着东西,他走动的步伐成可怖的样子倒着走,那张脸早就没了气色,乔虞不由自主又退后几步,远离这具随时会发怒的身体,眼睛撇向别处时,无意间看见小二指尖捏着张纸。
隐约看着有些泛黄,半掉不掉地挂在手指间。
她屏息凝神,小二的眼睛只有眼白,同昨日的白日人一般,估计是扭断脖颈的同时,将眼睛弄瞎了,此刻大概只能靠声音寻人。
但她不排除,他还会靠气息,索性她向旁边前台位置小步挪动,企图在前台中找到些那抗打的工具。
还未挪出半点动静,隔壁的一桌点了一盘花生米和三四坛酒,早已喝醉瘫在桌子上的人,此刻起了身子,脸色早已红晕,迷糊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大概看清了站在面前离他不远站着的人是店小二,不安好意地指着小二,喝道:“喂,你这个…小二是怎么当的…?”
他话音刚落,已经死了的店小二,猛然改变站立的动作,鼓起劲朝着他的方向冲去,他的眼眸因为过快的冲劲明显变得深红,额上青筋暴起,可怖至极,他掏出藏在手袖中的匕首,以十分迅速地动作靠近他,他手中原来的泛黄页纸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
乔虞来不及思考,随手抓起一把摆在前台的植株,精准地扔出去,正好砸到小二扭曲的头上。
小二不出所料,停下步伐,微微转过身来,感觉扔的方向,随即立刻转换了攻击人物,好在她能堪堪躲过去,但她身手不好,此人不知为何平日看起来文文弱弱,发起狂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虽大多数是毫无章法的招数,却招招都带上了力,她不敢想,若是被打中一下,她这身骨头多半都得碎。
她边闪躲着,边嘟囔道:“变了个人…”小二前些日子并不同现在这般模样,总是谄媚着笑盈盈地站在客栈门口迎人拉客,老板娘每天都夸自己像找了个好儿子,乔虞也受过他的笑容,对他还是有很好的印象的。
可面前狼狈不堪的模样,无法同前者先对应,难不成当真换了人?
此时被堵住的大门传来阵阵低吼声和撞击声,发出闷响,乔虞没心思管,面前此人追得紧,只能匆匆从门旁的缝隙看着,竟看到此刻木门门前,被一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推打着,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乔虞来不及细想,只能祈祷这个被围上的木门能暂时把那些东西堵住,她这边力气马上见了底,但面前这小二,却仍有力的挥着匕首,她转身拿过一把椅子,用尽力将它砸在小二的手上。
匕首随之掉落,椅子被店小二手臂穿透而过一个窟窿,正正好好卡在他上臂,椅腿深入□□,还在滋滋的流着黑血。
望向那黑血的时候,乔虞无意间发现他手臂上存有看似是刺青模样的图画,但大多被黑血侵湿,她实在没了力气,忽然想起楼上还有个人,便想都没想,引着血性大发的店小二,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不料,半路被那害怕躲在一旁的醉鬼拉住了腿,他嘴里还喊着:“女侠救命!”
声音尖锐刺耳,多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这声音刺的面前的人,捂着耳朵站立,表情痛苦地扭在一起,似乎听见了什么话一样。
她将店小二的痛苦模样收尽眼底,心中忽的想起昨日他们一行人刚来到时,老板娘神情愠色地正在教训店小二,嘴里骂骂咧咧地面对他,瞧见他们从远处走到跟前才欣欣然收了嘴,乔虞当时没太放在心上,想着就是普通的教训下人。
但现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似乎对于这个店常来的人的声音有很大敌意,但也有让它惊恐的声音,这脚边的酒鬼多半是常客,对这小二平日里脾气就不好,不然不会醒来酒第一眼就对他那般喝道,这小二对他怨气如日中天,慢慢地积攒到如今,所以听着他一出声,小二就掏出了那匕首刺向他欲夺他命。
乔虞心中了然,甩开呲牙乱叫的酒鬼,引着小二继续往前走,他被酒鬼的声音呆愣了好久,等看见乔虞这个害他手臂受伤的人,等乔虞离他有距离了些后,又猛冲上去,已经熟悉他打击套路的乔虞灵敏的躲过这一击。
不得不说,乔礼姣这副身子,对于舞剑之类的动作,乔虞有样学样学记忆里的,倒是一窍不通,但是这躲避的技术,倒是让她学的有模有样。
倒是这传说中太傅庶女学这些不像闺阁内姑娘会学的东西,她一时半会也来不及细想原由。
她小心翼翼地引着店小二,她本就不报有徐岸匀在的打算,不然刚刚一楼如此大动静,普通人都会出来瞧瞧情况,何况是这个习武之人。
她心中早已明白这局是谁设下的,她前脚刚将人带回客栈,后脚就出了这摊事,很难不将这有心之人联系在一起。
她此番大动干戈将小二引上来,是因为这间客栈的二楼有个坏掉的窗户,只能敞开着无法关上,早晨她还吐槽这窗关不上,走到楼梯口处时,凛冽的风吹的人生疼。
跟着她来到窗边,店小二似乎犹豫了下,但还是复仇大于戒备心,猛地扑向她,正是这一扑,因为小二每回都攻击都是十足十的力气,这下也不例外,她忽然闪躲开,他的力气没来得及收住,只堪堪收住脚步,摇摇晃晃地站立在窗前,忽的,他身后传来一股力气,他迎面撞上窗台,脚上原本就不稳。此下直接翻了过去,一滚,他掉了下去,在空中还挥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想攻击她几回合。
她没听见落地的声响。
直望着他消失的人影,又看看窗外将要变亮的天,大雾稀薄了些,不似前些日子的早晨,雾气迷蒙。
这雾实在古怪,她一夜没合眼,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才长叹一口气,她是真不想让自己死在这里。
倒是该死的男主这个时候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