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虞被逼到书案的角落,心下不好,她已无力与他周旋,若在继续下去,迟早同地上的尸体呆一块。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不知是否是大风刮开的木屋大门,那门“砰”的一声四分五裂,从门口迎光出甩进一道身穿袈裟的道士,他捂着心口处被刺穿的伤口,脸上流淌着可怖的血痕。
出现了,那个邪术道士。
那道身影被甩进来时,徐岸匀的脸色变得更沉了,似乎是想拉起地上的人质问什么。
乔虞扶着墙壁,靠着,心道:这俩人居然会认识。
那邪术道士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液和血液,嘴里还带着道士该有的普度众生般的声音,对着破败的大门道:“周弃!你如此,不怕得罪人吗?”
听见他喊熟悉的名字,乔虞才发现被摔的破烂的门槛处,站着三道身影,两高一矮,明显瞧得出是周让渡那一行人,周让渡的头发原是束起,但因为打斗,前鬓落下几根细发,但脸上依旧的臭脸淡漠。
乔虞随即松了口气,顺势贴着墙壁蹲下,低垂着头,她的莲色裙子此刻早就沾满了灰尘血液,脸上还画着泥色,看着更诡谲怪诞了。
徐岸匀似乎也瞧见了门外的人,一改脸色,先行开声:“周小将军真是如传闻一般武艺高强,只是不知你这是何意呢?”
周让渡提着那把黑色剑柄的剑,缓步走到那躺在地上大喘着气的道士面前,随后,一狠,踩上那道士的左手上,还使劲踩了踩,嘴上洋洋道:“谢谢褒奖,敢与我正面照打的,昔日有很多人,但像这道士如此…”他故意停顿不说,乔虞却了然他说不出好话,预料之中听到句
“…弱的,还是能排上几号。”
自大轻蔑的语句从他口中说出,竟一时与他此刻狂妄的姿态相符极了。
那道士气急,但手上的痛无法忽视,脸部扭曲在一起,看起来跟厉鬼般。
徐岸匀收起出鞘的剑,走到乔虞跟前,垂着眼睛看她,半响,伸出手想拉她,乔虞却心生奇怪,瞥过看他的眼睛,自己依靠身边的书案站起身。
一直站在周让渡身后的一人见乔虞起身,立刻飞奔过来,伸手扶着她,乔虞缓了缓神色这才看清,身边的是打扮着家仆的陶夏宁。
她脸上混着碳灰,看起来倒真像个机灵的仆人。
陶夏宁小声对她说:“这个臭道士要杀我和越哥,不知使了什么招,我们就突然被雾气笼罩,完全看不清东西,好在周公子及时出现打撒了雾气,这才救了我和越哥。”
果然不错,就是那道士起的雾,如若这个信息都没错,那就说明了,原著的主线剧情还在按照规律发展。
徐岸匀此刻也动了身,小步走到周让渡旁边,挑着手里的剑鞘抬起那道士的脸,额头的血流到那把剑柄上,仔细端详着,乔虞却瞧出他眼底意味不明的神情,这人明明刚刚的样子是认识这道士的,怎么这番动作,却显得两人根本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周让渡进屋之后,整间屋子因为木门断了,导致外面的大雾纷纷涌进屋里,微薄的聚在室内。
乔虞对着那道士扬声道:“道士叔,你方便把这雾气先驱散会吗?我有些看不清了。”
那道士侧头躲开徐岸匀的剑柄,抬头与她对视,嘴里含着笑意,喉咙沙哑道:“我不能让它消散的,小姑娘。”
只能用一半的招数?真是奇了。
她缓了许久,渐渐气力重回,自己就小步走到那四人身影处。
她愈走愈不对劲,屋内不过正常屋寝大小,她与周让渡相离不远,却让她感觉走了快四分钟的道路,可她仍能清晰看清前面的场景,唯一古怪的不过是这雾愈发的浓厚,眼见着比外面还要满溢。
忽的,她突然想通那道士的笑是何意了,他不会驱散但是能召集啊!
乔虞顾不得自己现在是处于幻觉还是何处,意识到不对,立刻开声提醒众人,道:“这雾不对,这道士不老实,在屋里聚拢雾气,你们还好吗?”
此话一出,先回应她的是陶夏宁的声音,她似乎带着哭腔,但哽咽几声,又忍着开口:“我…我没事。”
一听有人回应,那就是说明并非是幻境,乔虞又朝着道士的方向又道:“你这道士都伤成这样了,何必还挣扎呢?”
那道士似乎恢复神气了不少,声音也干脆有力了些:“妇人怎么懂?”
乔虞不满的情绪积累了不少,刚想开口辩驳几句,就听见一声如穿雾而过的飞剑般声音,还是一副随意的声调:“招数太低劣了。”
随即,一道黑云般刀锋穿透了半边屋内,乔虞有一瞬间看见了站起身来的那名许玉朗道士,可被打散的雾又已快速之势迅速重新聚拢。屋内又重回一片白茫茫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道士那不带半分平常慈祥的声音,突的狂笑起来,空中回响着他的声音“周公子可别白费力气了,我这是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不过是装了装,你倒真不设防的靠近我。”
周让渡也出乎意料的回着他:“修炼邪道,你的道门可知出了个离经叛道之人?”
这句话似乎刺到了那道士,道士的声音愠怒:“周公子不也是这种人吗?何来评判我一说?”
“我同你到底不一样,至少我还有官职,可多混着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周小将军倒是会说笑,若没有你父亲,你靠什么上位?你也会像徐岸匀一样的!渴求我助他一臂登位!”
话音刚落,又一道清光剑影闪过,但明显雾气散的没有周让渡挥的剑多,乔虞也没能再次看清对面的形势,只好继续按兵不动。
徐岸匀喝道:“闭嘴,你这个臭道士,胡言乱语!”
“怎么?徐公子这个时候又不认了?”
他似乎一直在激怒徐岸匀,徐岸匀的心神有些恍惚:“认?我认何事?父亲长兄不过只是我引出去成全他们一起过上元节的意愿罢了,怎么,你杀的人,现如今反倒成了我的?”
“护城图一事,你撒到都城引周府人寻来,不过就是为了杀了你最痛恨的人,可惜了,如意算盘打错了!”
杀谁?周让渡?乔虞一顿,无意间发觉周让渡身后有道身影在晃动,明显比柳越矮上不少,瞬间,那道黑影抬手置起一把长柄武器,见势就要偷袭埋藏在白雾里的周让渡。
乔虞心叫不好,边向那块跑去,边大声喝道:“周弃,身后!”
这一嗓子令在场的所有人一征,都纷纷转头去看周让渡的方向,而原本在那的周让渡听见声响后,动作迅疾的躲闪侧身,不料,那长柄武器靠近,才发现竟是把样子被树藤裹裹包围住的拐杖,侧身动作小幅,还是被一道猛力砸到背上。
周让渡顿时感觉,背后一股灼伤感般,他闷哼一声,这一声在尤为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出,乔虞焦急万分,可始终跑不到那边去,心里狂怒着。
男主不能死啊!死了剧情还这么接下去!?
又一击从门面袭来,周让渡撑起身子,脚上步伐生快,嘴上也不吃亏:“偷袭可不好玩了。”
那道士连续攻击之下,也腾出话语道:“那没法子,我打不过你,只能用阴招了。”
似被这句话气笑般,他冷笑声。
乔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忽的灵光一现,又望向那被光照出雾气里两人打斗的场景,一人发狂般进攻着,另一个样子轻松的躲闪着。
她喊道:“你这道士,可真卑鄙。”
那道士似听着了夸奖他的话术,笑道:“姑娘涉世未深,卑鄙也可以算作夸奖,对人对事不同态度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周公子,这位姑娘可是上次在春宴会泼你茶水那位?”
不是吧,又提?乔虞心下打断他:“等会,先不提这个,我有一事尚且不明,你可否解答一二?”
那道士倒也没拒绝:“自然愿意,姑娘如此貌美。”
“你从何来?”
“小的自幼生在大魏长在大魏。”
乔虞料定他撒谎,原书里写的此人和凉国人有勾搭,凉国人生性多疑,只信自己身边亲属亲友,想必他也,并非如他所言从小生在大魏,这人不会说实话,但现在也并非是要他说实话。
“真的吗,没看出来。”
“姑娘是否有眼疾?”
……
乔虞发怒在心中喊道:此人书中被男主杀死的,不冤!
“那你这邪术师从何处?”一旁躲让的周让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哟,周公子发问,我自当回答,师不是什么名师,山也不是什么仙山,不过呢,幼时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偶然偷师学到的。”
“当真如此巧?”徐岸匀发问。
“自然,这个世间所有事,都是一个巧合。”
“歪理。”柳越突然出声,他在周让渡身旁许久,屏住呼吸,那道士靠近时,也没能察觉有人在周让渡身边,所以才敢与周让渡对招。
可如今此人一出声时,他顿出了手脚,就这一瞬,他忽的被一把如清风般剑峰闪退了了几步,他原本止住的血洞又崩裂开来,渗出丝丝血液。
他退后到木门处,那又一道剑锋直击而来,他心叫不好,嘴里念道着些什么,转瞬即逝间,那道剑锋所扫到之处,只剩一股白烟。
他跑了!
乔虞蹙眉,还是让这人跑了,若是提前抓住,那她就可以早些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道士跑了后,大雾瞬时消散,屋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这下,乔虞终于能跑到刚刚血雨腥风的地方。
徐岸匀似乎在刚刚与那道士对话后,就一直紧靠在一面刻有“徐徐清风”的柱子上,头低垂着。
乔虞走到他面前,扫开他肩膀上落的灰,道:“徐岸匀,我最后问你个问题。”
眼前人微点着头。
“你是如何与那道士相识的?”
“…”沉寂片刻,“他与我在街上相遇,那时父亲还在,我跑出府时,他在街边拿这个奇形怪状的拐杖,瞧见我,就走来与我谈话。”
“那时的我心情不佳,对他没好气,可他顶着和睦的笑,我一瞬间就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将他给我的一包药粉,投在了…父亲的茶水里。果然,如他所说,父亲第二日对我极好,我…就又去找了他。”
话音刚落,陶夏宁就怒道:“你这人,真是狼心狗肺,父母养育之恩,你竟然!”
徐岸匀却似终于无力般,滑坐在地上。
“随你们如何想吧。”
一个对于父亲长兄都抱有极大怨恨之人,遇到了个能骗人心智的邪术道士,自然会迷了神志,做些大逆不道之事,乔虞觉得那药粉估计是致幻的,而被投了致幻药粉的人,误认为自己的小儿子变了,对他百般呵护,却不料,药粉的另一种作用威力更大——或许是跟慢性毒药一般的药效,所以在已经被毒素堆积如山的人,听从了自己最呵护的小儿子和小弟的话。
中元节那日,抛尸荒野,尸身腐烂。
想想就令人心寒,柳越忽然出声:“尽管你不喜爱你的家人,为何要置林城百姓不顾?罔顾人命如草芥?”
“我并未罔顾人命,我同你们一样,一直以为这大雾是因为地形产生的,如今才知道,原来被算计进了局中局。”他又停下,好久才继续,“城中变得如此,我有派人解决过,可都是有来无回,一来二去,干脆继续施行父亲的制度,两全其美。”
不让百姓早晨落山时出门,只准进不准出的城池,若按自保,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但生活的气息,也的了无踪迹,这对于百姓,却是残忍的。
乔虞心下竟说不出一句话,眼眸中,气愤直上,想质问为何如此弃人不顾,但她还有一事不明,现如今若是说了,或许是解开了她的疑问,可徐岸匀的伤疤或许会被残忍的揭开,她不愿对人如此。
索性,起身甩开莲色污秽的裙摆,转身利落地跨过门槛,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