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空已蒙蒙作亮,林城多年的大雾散去,她终于能瞧见林城的真实面貌,错落不齐的屋子整齐的排列之下,与远边昏黄的初晓相接。
她承认,这确实是她到这个世界上所见到过最令人陶醉的景象。
乔虞走了许久,在回到徐府大门时,撞见了一群昨日在宴会上的人,叽叽喳喳声响彻周围。
基卓秋儿在一棵柳树的旁边砸着那已经凹陷下去的树桩,看起来先前已经撞了许多次了,瞧见他乔虞才恍然想起来,直接将那名凉国女人给落下了!
她即刻转身想跑回去,而迎面就撞上了扶着一个晕倒女人的周弃,她这一撞力度不小,头碰上了周让渡的胸膛,隐隐作痛。
乔虞顾不得,侧身接过那还在昏迷的女人,周弃也跟着视线移到乔虞身上,上下扫视一番,才堪堪挪开眼,望向前面。
乔虞试着唤醒那昏睡之人,却仍不见有清醒的征兆,伸手准备接过她的双手拦到自己肩上,带她去找医馆瞧瞧,就看见一双用上好虎皮做的靴子停在眼前,挡住了前进的路。
来人正是基卓秋儿,他脸上的不满情绪愈显愈烈,眉头紧锁着,一脸气势凌人般。
他扯着哑声,大概顾及周弃的身份,用的敬语:“姑娘,这是我的女人,请将她交给我处理。”
处理?说的跟解决牲畜一般的语气听着实在不爽,乔虞明显的大退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道:“基卓秋儿,这位姑娘是我救的,她自己是否还想留在你身边,得等她醒来,自己决定。”
语气坚定的让基卓秋儿面上一顿,此时,那群会上讨伐徐岸匀的人都围了过来,聚在一块,嘈杂声四起,乔虞听着头脑发昏。
基卓秋儿脸上难堪,嘴上更不怀好意道:“姑娘是什么意思?”他停了停,似想到些什么,脸上重新挂上了让乔虞心生恶心的笑容,“还是姑娘先替她,给我暖…床?”
乔虞这才掀起眼皮去盯着那凉人,脸上面无表情,似乎说的并非与她有关。
周让渡此刻侧身站在乔虞的左侧,语调慵懒又带着威胁的意味,轻声道:“基卓秋儿。”
那跟在基卓秋儿身后的凉国人,听着此人话一出,有的已经上去拉扯基卓秋儿的衣袖,想强行带他走,但他身形体壮,若他不想走,估摸在场或许没人能拉他离开。
基卓秋儿脸上难看到了极点,他冷声道:“不知周公子何意?我的女人,也要抢?”
“是吗?那既然是你的女人,那等她醒来,性命无忧不是更好吗?”
周让渡与他一搭一搭的对着话,乔虞插不上嘴,打算先带走背上的人,却感觉肩膀之上的手臂挪动了,那女人转醒,抬起头来,眼睛朦朦胧胧间,似看见了什么,忽然抬起手来,抱着自己的头,蹲下身子,蜷缩着自己。
乔虞心生疑惑,此人既是瞧见了徐岸匀杀害家仆的时候,但现如今怎么像看见了自己丈夫害怕一样。
她抬头又去扫视了一眼基卓秋儿,他今日的穿着同昨日宴会上的不同,昨日穿的如其他人没差,而今日穿的却齐聚边塞风格,身上披着看似是狼皮的裘皮袍,下身穿着草皮裤,他脸上的褶子凹陷更甚,似乎是一夜未睡,眼里充满着血丝,看起来,面露凶狠之色。
乔虞不解,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基卓秋儿将藏在自己裘皮袍里的长刀,狠厉的甩出来,直击她的命门,是了,现正值晚春,江南地带早已热气腾腾,穿件毛裘,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乔虞来不及躲闪,护着旁边害怕抱紧她大腿的女人,手颤抖着捂着她的耳朵。
“哗啦!”一声刺耳的长鸣声响彻云际,那把长刀被摔出几里地方,基卓秋儿被那股强悍的剑气逼得倒退好几步,后踉跄摔倒。
出剑之人此刻坐在柳树上,柳树生的正如一个宝座般,树根向上生的有些弯,正巧成了个可以坐人的弧度。
周让渡冷眼看着地上的人,道:“滚回你的凉国。”
半响,又补充道:“叫你们少主,管好自己的人,别来犯大魏边境。”
基卓秋儿面露难色,被人扶起身子后,就一副落荒而逃,乔虞盯着那逃跑的人儿,真正没了踪影,才将蹲下的人拉起。
转头朝周让渡喊道:“周弃,你会不会说凉国话?”
周让渡难得的与她对视好一会,才起身缓步走到她旁边,颌首示意让那女人开头说话。
那女人似乎瞧见了救命稻草,一股脑将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渣渣不停,周让渡垂眼听着,等面前人不再继续说下去后,才侧头对着乔虞,字简意赅道:“那日晚在窗户旁偷听你我讲话的,是她也,她想让我们救她。”
乔虞不敢置信道:“她?”
周让渡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道:“基卓秋儿对她不好,她是从凉国附属国的公主,被基卓秋儿抓走,强行留下当女侍的。她说她很谢谢你。”
乔虞张着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虽然早就知道这本书里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算好,甚至她自己最后也都是惨死他人剑下的命运,但真实的去拯救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她还有些震撼之余。
乔虞面上一顿,摆了摆手,周让渡了然她的意思,低声对着那女人说了几句,与她对话结束后。
那女人拍了拍划破的裙摆,对着乔虞扬起一抹笑,在她的注视下,招了招手,利落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乔虞缓过神来时,周让渡已走出了半里地,她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意让她冷静下来,心中却难以掩埋自己的高兴。
她快步跑上去,与周让渡并行,朗声道:“你刚才同她说了什么?”
“我让她回去自己的国家,或者自己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走。”
“你倒是很好心!”她又忽的细想到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周弃,徐岸匀为何会如此恨他的亲人?”
周让渡声音平淡道:“他不是正房娘子所出,他的母亲是正房娘子的堂妹,他是徐痕忠抓来强行娶妻产下的。他母亲在他出生一年便郁郁寡欢,直至病死了,徐痕忠认为他母亲死的不干净,将徐岸匀扔到了市井里,一扔便是十年,他十年间性情大变,同那邪道,灭了徐府门。”
一阵唏嘘。
乔虞又问:“那他兄长呢?杀了他自己兄长们,难不成就是为了登位?”
周让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是如此真相,都不重要了。”
是了,都不重要了,坏果已成,童年的记忆让一个原本充满少年气息的人,变得如此狠厉,倒真让人难以平复。
乔虞道:“你但是为何接下他在宴会上的那杯酒?”
原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的乔虞,一脸好奇地盯着周让渡的脸,一副渴求他说出来的样子,可回答她的却是一句无所谓地话语:“没什么想法,喝杯酒而已。”
听完,她才忽的醒悟,无论周让渡喝不喝下那杯带着别样意味的酒,他都能随时改变自己的立场,且让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破绽,多半那杯酒,他就是自己想喝了。
实在心底里佩服,乔虞也无言回他,沉寂走了一段路,瞥见周让渡身后,想到了那时在雾中打斗的场景。
乔虞问道:“周弃,你背上的伤如何了?”
话题转变的快,周让渡懒道:“无事。乔二小姐居然还能记得。”
废话,原本是女主的工作,现如今她已完成了大半,最重要的治伤环节她可就爱莫能助了,但问候问候还是可以的。
“周弃,我们何时回都城?”
“过段时间。”
说是过段时间,其实还是等到了周让渡的伤大好无碍后,才提上日程。
她闲下来的几日里,天天被那居住于此的村民上门道谢,城里的大雾几乎不会出现后,早晨与夜晚,林城都开始有了灯光,徐岸匀消沉了几天,下令取消了新规,允许进出自由后,林城就跟重获了新生般,所有的一切开始变得如多年前一样,这个功劳,他们倒是全推到了乔虞的头上。
乔虞摆着手拒绝递给她的水果和食物,口中喊着人群不要拥挤诸如此类的话语,可谓忙的焦头烂额。
柳越二人就待在她屋内,盯着在门口忙碌着的身影,脸上带上了嘲笑的神情。
等乔虞终于歇下坐在椅子上时,已是午时了,她苦恼的撑着脑袋,她近些日子总感觉晕晃晃的,乔虞坐下后,同面前两人道:“你们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陶夏宁笑盈盈道:“来看你啊!”说罢,就将看似是从街上带来的吃食,推向她。
“无事献殷勤,说实话。”
柳越不与她讨笑,正经道:“我们同你们一起回都城。”
“一起回都城?周弃知道吗?”
柳越应道:“我们找不到他。”
陶夏宁突然硬气道:“乔虞,好歹你我也算姐妹,你不能甩我们二人不顾!”
被这语气吓到,乔虞手上的茶杯一抖,热茶甩出几滴,烫得人麻麻的,她喝道:“你们爱跟不跟,我又拦不住你们。”
晓是说得在理,陶夏宁呵呵笑了几声,又温声道:“这不是怕你抛弃我们,偷偷走吗。”
乔虞心生无语,不留情面的翻了个白眼,盯着柳越,道:“你们,是不是和周弃认识?”
……
一派寂静,叽喳的陶夏宁也顿时不讲话了,脸上挂着不知为何沉重的神情。
不知何处说错话的乔虞,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柳越出声打破了宁静:“不算认识。”
陶夏宁接上:“他恨我们是应该的。”
听得云里雾里的乔虞又不好发问缘由,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同这两句话联系在一起,可印象中,早就不记得男主原书和谁有过纠葛恨意了,毕竟最后都死的死,埋的埋了。
柳越二人忽然一起起身,对她郑重地行了一礼,就匆匆推门离去了,一派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乔虞不解更甚。
不解之际,门外又响起一阵“咚咚”的敲门声,乔虞蹙眉,有完没完。
她推开门,迎面的是一身黑色外袍的徐岸匀,见着此人,乔虞心下还是害怕的,毕竟他之前有想谋害她的心。
乔虞斟酌冷声道:“何事?徐知县。”
冰冷的称呼似乎刺到他,他顿了顿,哑着声音道:“我来此,是为了向姑娘讨个东西。”
东西?她一没偷徐府东西,二没杀人放火,讨什么?
不等她问,徐岸匀道:“乔虞,你可愿留在林城?”
?
她毫不犹豫地道:“不愿。”
徐岸匀眼下的乌青更甚,嘴似乎在发抖,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良久,正当乔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才隐隐听见,他小声近似嘟喃的话语:“那我讨的东西…算是讨不着了。”
只留下半句让人模糊的话语后,就潇洒的转身离开了,脚上步伐加快,令乔虞追上去想问个清楚的心思也没了,只留她一人在原地呆愣。
此事一了,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闪出白屏,上面写的一个陌生的榜单。
“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务,现在为你发送2888积分,积分可以保存兑换物价哦!”
乔虞觉得这是个鸡肋东西,随口问句。
“什么东西都可以兑换?”
“对的,系统后续还会提供其他奖励,也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白屏一闪,她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怎么样才能快速回家,就闪的下意识闭眼,她思绪又重回身体。
暗自骂了几句系统的不靠谱,就倒头瘫在塌上不动了。
初晓再次来袭,林城大街小巷摆满了摊子,叽叽喳喳的闹的不停,似乎一切都含着生气活动着,城内重新升起了重燃之心。
乔虞同周让渡坐在一个马车内,她实在想抱怨徐府穷到极致,寻了半日,也只能找到两架马车,若不是来时的马车不知归到了何处,她可不愿跟个那么不爱讲话的人呆一块,还不如让她去和陶夏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