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一座繁华的府邸前停下,乔虞提着裙子先行下了车,刺眼的阳光闪在她脸上,光影斑驳陆离。

乔虞扬着笑,她在远处就看见了福儿提着个木篮站在烈日底下,她快步走过,笑容满面道:“福儿,你待在这作甚?”

福儿先行一礼,低着头闷声道:“老爷让我来接姑娘,姑娘走吧。”说罢就接过乔虞手上拎着的包裹,“姑娘此去受苦了,你就不该把我留下。”福儿脸上的后悔更甚。

乔虞却满不在乎,走在她的前面,刚想说些什么,忽的想起什么,重新提裙转身去寻那马车。

意料之中马车早已行走了半里路,想追也无法追上了,乔虞盯着远走的马车,思绪如潮,她刚才好像忘记和周让渡他们告别了。

乔虞耸耸肩,继续转身朝府门走去,嘴上还不停道:“福儿,你还好没去林城,那可危险了。”

“危险就不该让二姑娘去!”福儿语气过激,似后知后觉有些不妥,这话像在刺老爷的决定般,就住嘴跟在乔虞身后。

乔虞倒是没觉着,毕竟一路上自己跟了个未来的皇帝,她只觉得可惜没能让女主一块,没准还能促进促进二人的感情。

想到着,乔虞眼前忽的浮现周让渡的脸,和与他在林城的经历。

那人除了毒舌,倒是心还不狠。

林城地处阴凉之地,在那呆上的半月有余,乔虞没觉得天气多热,但都城却是平原之地,烈日当头,热的人好生难受。

乔虞坐在梳妆台前,极速地晃着手里的蒲扇,嘴里喳喳抱怨着这鬼天气,一时竟真想答应徐岸匀留在林城算了。

福儿在她身后给她扎着双鬓结,看似凌乱的头发,没一会被束起成一个精致的髻,陪上乔虞回来后寻人定的玄青色襦裙,显得人灵动可爱般。

乔虞头上层层热汗直冒,她受不了侧头趴在桌上,道:“福儿,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快速凉爽些的法子,我太热了!”

福儿一副状似在思考的模样,半响温声道:“姑娘,奴婢也没法子…”

乔虞抬起的希望又瞬时蔫了下去,在梳妆台上晃了几下脑袋,台上的胭脂水粉有些抖落下来后,她就不动了,只晃着手里的蒲扇。

“不是说你们这都有些冰窟冰室啥的吗?府上没有吗?”

福儿似听着些惊天事情,连连跪下身子,跪伏在地,嘴里念着:“姑娘这可不能说啊,冰窖是宫中独有,若是哪家私建…可是…会被定罪的。”

乔虞刚被福儿的动作下了一跳,立马也不扇扇子了,抓紧扶她起身。

内心却道:建个冰窖就得定罪,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乔虞也不难为福儿了,甩甩手让她离开,留自己一人待在屋子里,乔礼姣的屋子先前刚穿来时已经摸的清清楚楚了,甚至在那偷藏了封书信都知道,乔虞如往常一般,从桌屉里抽了张纸,提笔写下一封记事。

乔虞难受得紧,烈日当头也不好出府,一直在乔府上消停地待了一周有余,在她推算出剧情的日子后,终于提着裙子就往乔礼遥的屋子赶。

半路又路过大堂,大堂大门紧闭可在门中缝隙处,乔虞明显瞧见在透明的帘子处有人影晃动,乔虞心生好奇,暂时搁置去阻止女主去找男主的事。

故技重施地爬上了墙头,果然,在大堂中央的池塘边,瞧见两道熟悉的人影,乔老爷待在那道穿着玄色的衣袍的男子身边,脸上讨好的意外都要溢出眼眶了,玄色衣袍的男子弯着腰撒着手上的鱼食。

乔虞待在墙头处,只能瞧见那男子的半边脸,那男子的眼尾处留着一道伤疤,从眼下一直到耳朵处,看起来像割裂了一般,并没有血色,看似是许久之前留下,他的头发半披在肩,还有一些被特意置在胸前,似想遮挡住那道有些可怖的疤痕,若不是风扬起,乔虞大概也看不清那道骇人的伤疤。

他们之间有来有往的谈着话,可惜距离远,乔虞听不清,连大概也听不着,最能听着的,只有乔老爷时不时爆发的笑声。

忽的,一阵狂风而起,她带着的墙头旁边有一颗柳树,树枝伸长在她周边这把她很好的掩埋在树叶之中,不易被发现,可这股狂风来的猛烈,树梢开始激烈的晃动,她被旁生的树条抽打着,极小地闷哼一声,她也无法立刻下去,若是被打在眼睛处,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等狂风平息,她欲再抬头看乔老爷离开没,就瞥见那两道人影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不好的预感上涌起,乔老爷不会去撞见男女主了吧!

她立刻想跳下去,下意识向下往去,底下就站着一道人影,仔细辨认,才发现就是刚刚在池塘边站着的玄衣男子,那男子此刻依在柳树边,一脸玩味的盯着欲下欲不下的乔虞。

乔虞与他相对,心中的急事让她顾不得其它,直接越下,索性这般危险的动作没让她受伤,她记起拜礼,特意鞠躬一礼,道:“公子,你能否且当没看见,我没听着你们的谈话。”那男子身形明显一顿,声音出奇的哑:“你喊我公子?乔礼姣,不认人了?”

乔虞心生疑惑,她并没有在乔礼姣的记忆中见过此人,若是见过,她不可能不记得脸上那道疤,此人究竟什么身份?

她又搬出那熟悉的理由:“公子,我先前出了些意外,记忆受损了。”

一声冷哼,声音脆响:“受损?”

乔虞保持着脸上的表情,微点着头。

“……”

“沈九谱,记起来了吗?你答应帮我的事,还记得吗?”

沈九谱?谁?好熟悉的名字,可乔虞闭眼寻找着乔礼姣记忆时,只记得这个姓只有在出嫁时见到。

她小心道:“你是沈家公子吗?”

“你是真忘还是假忘?我是沈府二公子。”

还真让她猜对了,那面前这个人,应当就是原书中喜欢女主却因为家人让女主和自己大哥定下了婚事,一气之下跑出边境,数几年没回的风北将军,可乔礼姣怎么会与他有关系?答应做的事是什么?不能是追乔礼遥吧。

面前人瞧着乔虞脸上的疑惑不似假,还是开口问:“乔礼姣,你耍我啊?”

乔虞四下忙乱,害怕此人要自己帮的忙当真是关于乔礼遥的,匆匆拜行一礼,就撒腿提裙跑,还贴心留下句:“公子,我还有别的事,你我之事,改日再聊!”

沈九谱没追来,晓是对她没多大兴趣,现在还没到出征时,想必还对女主情根深重,为了不让他阻止男女主促进感情,还不避着些为好。

乔虞跑了几里,正巧走到乔礼遥屋内,此时距离黄昏还有约一刻钟,她就蹲守在原书中被撞见的地方,不信还不能把乔老爷给忽悠走。

乔礼遥的屋子坐落在府上最靠近正厅的院内,乔虞时不时在正厅能听见些乐器声,但也懒得走进来,想来都知道是乔礼遥在练

谱之类的。

乔虞坐在刚刚扫过的台阶上,百般无赖的盯着脚底,耳边传来轻轻的古筝声,婉转幽明。

她的脚底之下有个蚂蚁窝,她的手掐着树枝,有些害怕那蚂蚁顺着树枝爬到她手上,乔虞实在不愿与蚂蚁窝呆一块,挪开了上行台阶正中间的位置,坐到了个被旁边小树遮住的一半台阶,不轻易分辨,与她今日穿的淡绿襦裙倒是相配。

日落山头,直至最后一丝光亮再也没瞧见,那古筝声才悠悠停下。

乔虞一听着曲毕,心中贺喜:到了!时候到了!

没来得及起身,身后的的木门“咯吱”的响出声。

乔虞四下慌乱,现在出去,必定会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了,那乔老爷那边可就不好糊弄了。她现在埋着自己半边身子在垂下的树叶丛中,企图将自己融入其间。

索性,夜色渐黑,乔礼遥径直从她身边路过,有惊无险过后,她起身拍拍有些发麻的腿,就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乔礼遥脚步加快,转了好几个小巷子,若非乔虞踩过点,否则肯定会被甩掉。

乔礼遥行到一家深藏都城小巷子里的酒肆前,停下步伐,乔虞不敢继续向前,靠近些了,乔礼遥不会武功察觉不到她还好说,男主可就不好说了。

她背身靠在酒肆的斜对面,突出的墙面恰巧挡住了她的身子,忽的,一道声响从身后传来。她待的地方,无法挪动视角,只能依靠声响,来判断形势。

一阵敲门声响起,似有人在敲打酒肆的门,闷声的敲门声在宁静的黑夜中格外宁静。

一道男声响起:“进来。”

利落的声音与自己记忆中的疏离感有些出入,心中起疑,欲转头仔细瞧瞧,就听见乔礼遥开口:“周公子,若是让人瞧见我如此帮你,可是要杀头的。”

乔虞疑问暂时被打消,既然乔礼遥出了声,证明人还没事。

“砰”木门关闭,乔虞靠在墙边,垂着眼眸不知思绪萦绕如潮。

乔礼遥帮男主夺位竟然早一开始就开始谋划了,乔虞忽的想到,根据乔礼遥刚刚甩她的路径来说,该是个谨慎之人,真会让武功不高的乔老爷恰巧就看见,她和男主?心中的猜疑更重,或许来说,乔礼姣被迫出嫁或许也有迹可循。

乔虞顾不得别的,她赶忙走到进巷口的必由之路——堵人。

果真让她堵到了个气势汹汹提着把银刀的乔老爷,乔老爷身体肥硕些,手上的刀将乔虞也吓了一跳。

连自己为何会待在此处的理由都不想了,快步向前拦住气势之大的乔老爷,急忙顺着他气:“爹爹,你怎么…在这?”

“我若不来,你大姐就要翻了天!”此话一出,乔虞一刹疑惑更重,原文中乔老爷是意外撞见的,怎么这般景象倒是像他被人告诉的。

乔虞用尽力气拦住乔老爷的手,道:“爹爹!你冷静点啊!…你知道了些什么啊?”

乔老爷怒气上头,用力不知轻重,甩开拉着他的乔虞,乔虞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甩开,整个人跌在小巷里一处淤泥潭,她身子半边陷入潭中,裙摆又一次沾上了大量的淤泥。

乔虞心生愤怒,但又不敢发作,扯着自己的双手想要快点起身,可这淤泥过于粘稠,她越挣扎全身沾上的泥土越多,乔虞心生嫌弃,实在不愿意如此狼狈,索性不动了。

乔虞憋着心中的气,对着已经远走的乔老爷喝道:“不是,爹你救救我啊!”

可乔老爷已经行至客栈门口,奋力地敲响了门,手中大大刀已经被他微微提起来一些,客栈半响没人回应。

乔老爷又敲了敲,木门被震得抖了抖,仍然没人回应。

乔虞瞧着这情景,倒是让她也有些不解了,按理说此刻应该是女主开门,然后被抓到,怎的,剧情改变了如此之多。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眼神盯着那客栈越来越专注,没料到身边忽的来了个人。

那人小步到乔虞身边,垂眸盯着她,想似被她仍坐在泥潭中不动弹,而生出嫌弃之情,语气没好道:“二小姐,你是边城外的野猪吗?”

熟悉的声音吓得乔虞抬头,抬头与他对视,站在她眼前的赫然是周让渡。

如果男主在这,那也就是说客栈里或许早就没人了?!

乔虞欢喜之情流露表面,笑着反驳道:“这是个意外!”

乔虞用尽力气,扯开自己与淤泥接触的地方,她的头发也有些被沾上了尘土,有些结块黏在一起,瞧着好不狼狈。

乔虞拍拍手,将一些尘土甩下,换上一脸淡笑,想着恶心下面前人,伸出双手,朝向他,一脸恶趣:“嘿,周公子要不要也试试!”

周让渡一脸冷漠,向后扯开两人距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乔虞也不难过,明知故问:“周公子,来这是何事啊?”

他简言道:“无事,路过。”

乔虞自然不信,转头再去寻乔老爷的身影,却莫名不见了人,难不成是从另一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