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 再入敌营(1 / 1)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石云天带齐了装备,夜视仪挂在腰侧,马灯放在磨坊里没有带,他知道这一次进去不能点灯。

汉环刀背在背上,机关扇插在腰后,口袋里装着一卷细麻绳和两枚从手榴弹上拆下来的雷管,引信用油纸裹着,防止受潮。

他没有带步枪,也没有带手榴弹。

带步枪会增加重量,手榴弹在近距离爆炸会暴露位置。

他能用的只有刀、扇、绳和两枚雷管。

他穿过石家村外围的空地,沿着昨日走过的路线再次走向干草坡方向。

夜色已经覆盖了整片田野,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吹动枯草发出持续的低响。

这种风声在日间只是背景音,在夜间则成为移动的掩护。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实再抬脚,避免在干硬的土面上发出多余的脚步声。

路过洼地时,他停了一下。

洼地里的火堆已经完全熄灭了,灰烬在夜风中被吹散了一层,边缘还能看到板车轮子碾过的痕迹,两道平行的浅沟,从洼地底部延伸向北侧坡面,消失在坡顶处。

他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灰烬的温度,凉的,没有余温,说明火堆熄灭已经超过四个时辰。

那些人离开得很干脆,没有留下可用的物证,连空罐头盒和碎纸片都被清理过。

他在灰烬旁边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来,沿着板车碾出的痕迹向西北方向走。

板车痕迹在坡顶之后变淡了,但路面被反复碾过,形成了一条隐约可辨的路径。

这条路不宽,只够一辆板车通过,两侧的枯草被车轴和人的脚步压向两侧,形成一道暗色的通道,在夜视仪的绿光中清晰可见。

他沿着这条路走了约一个时辰。

地形在逐渐变化,平坦的田野被起伏的土丘取代,植被从枯草转为更密集的灌木和矮松,路面也从松软的土变成了碎石和砂砾混合的硬地。

板车痕迹在这里更难辨认了,但夜视仪中能看到一条颜色略浅的带状区域,像是被反复压实的路面,与周围的暗色地面形成对比。

他在一道土坎后面停下来,蹲低身体,把夜视仪举到眼前,调了一下焦距。

前方大约两百步处,有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不是完整的地面建筑,更像是在一座废弃窑洞或矿坑入口周围搭建的临时工棚,几根木柱撑着茅草顶,四面用木板和油布拼合起来,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入口处没有人影,但门板上方挂着的一盏油灯还亮着,光线昏暗,只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面。

他没有立刻靠近。

他在土坎后面蹲了很长时间,观察灯光的移动和阴影的变化。

油灯是固定的,不晃动,说明挂它的地方不是正在被人手持移动的。

入口处的门板偶尔会被风吹动一下,但没有人从那里进出。

他在视野中扫了两圈,确认没有哨兵在可见位置站立或走动,然后从土坎侧面滑下,压低身形,向那片建筑靠拢。

靠近之后他发现入口处的门板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条更亮的光线,那盏油灯挂在门框外侧,但屋内有另一盏灯或火盆,从门缝底部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映在门外的泥地上。

他侧身靠在门板旁边的墙壁上,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有人在低声说话,不是日语,是中文,但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短促,像是在模仿平时不怎么使用的语言。

他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声音粗一些,另一个尖一些,都在说一些日常的话:“……天亮再走……”“箱子里还有……”“……槽里的水……”像是夜间值班的人在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

他继续听,没有听到刘青梅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或说话声。

他沿墙面往侧面移动了几步,找到一处油布接缝处略微翘起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往室内看去。

室内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可能是矿坑入口改造而成的空间。

地面是夯实的土,墙壁用木板和油布遮蔽,靠近内侧的地面上放着几只木箱,与他在洼地看到的板车上的木箱样式一致。

室内没有板车,板车可能停在建筑的另一侧或更深处。

角落处有一堆干草,草堆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清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另一个人在草堆对面的矮凳上坐着,面朝这个方向,低着头,像是在修理什么东西。

他依旧没有看到刘青梅。

他看了一遍室内各处,草堆上的人不是孩子的体型,矮凳上的人也不是,箱子和墙角之间也没有蜷缩着的小身影。

这个工棚里没有关押人。

他放下油布,退后几步,重新贴在墙根处,再次确认自己的方向。

这个建筑的形状是纵向的,入口处朝向东南,北侧延伸入一处更高的土坎下方,可能还有一个更深的空间,矿坑本身。

如果刘青梅被带到了这里,她可能在更里面的位置。

他沿着墙面绕到建筑北侧,那里有一段向下的斜坡,入口被一块旧门板斜盖着,门板边缘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没有灰尘,像是被人移动过不久。

他蹲下来,侧耳贴在门板边缘,下面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夹杂着极轻的滴水声和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动的摩擦声。

他轻轻把门板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下去。

底下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两侧用木桩支撑,顶部铺着厚木板。

通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上的锁链缠绕着一把铁锁,锁扣处系着一根细绳,绳头垂到地面,像是一个简易的拉绳装置。

他走到栅栏门前,夜视仪中看到门内是一个比上面的工棚更宽敞的空间,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散落的杂物和几捆旧麻袋。

在空间最内侧的墙角处,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很小,低着头,双臂抱着膝盖,靠墙坐着,一动不动,但肩膀没有在抖。

她可能已经睡着了,也可能只是在黑暗中没有移动。

石云天在栅栏外蹲下来,没有出声,没有碰锁,只是确认了她在那里,并且看起来没有受新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