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章 奸商(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565 字 3天前

我给他做了杯美式,他嘬了一口,兴致盎然地问我:“诶?你这豆子不是老陈的么?你做出来也挺好喝的,但是味咋跟他不一样呢?”

我说:“换八百个咖啡师做能做出八百个样来,老陈有些地方把控得有点极端,尤其对酸味。他的咖啡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完全接受不了。我不是特别认同,我觉得还是平衡一点好。”

晓乐点点头,从木箱里拿出一瓶酒递给我,是13年的圣艾米利永,前酒标好像被水泡过,有泛黄的水痕,后酒标明显是被撕掉了,上面还沾着些没撕干净的纸。

我看向晓乐示意他啥意思?晓乐说:“这酒吧,一直放我库房最里边的角落里放着来的。结果库房楼上漏水我也没注意,我以为是天热了房子返潮呢,就整箱都泡了。后酒标全糊了,让我撕了,我也没法卖,这要让人举报说我卖没酒标的走私酒犯不上。你看有没有认识的熟人要买的,我便宜出,我能少赔点就行。”

我笑着调侃他:“尤总大家大业的还差这一箱酒了?开了喝了就完了呗!”

晓乐咧着嘴,一脸哭相对我说:“六箱,三十六瓶,我一瓶成本八十,好几千块钱呢!压你这一箱,能卖你就卖,卖不了我再回来取。七十块钱一瓶我就出,加多少都是你自己的。”

我接过木箱,把酒放在吧台里,小声告诉晓乐:“话我说前头啊,我这不一定能卖得出去。我们经理这阵打算要上锅包肉拍黄瓜呢,你这波尔多高端货都够呛有人能认识!”

晓乐被我的话呛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连忙抽了张纸擦嘴:“咋的?拍黄瓜?西餐厅不干了?改大众溜炒了?跟你这咖啡鸡尾酒也不配套啊?”

我坏笑着说:“别说拍黄光了,大众熘炒再干不下去我就得问问老陈有没有打算想重操旧业,来聘个烤串师傅啥的了!”

晓乐哈哈大笑,与我扯了些有的没的,便离开去处理其他几箱酒了。他才走一个小时,赵总就来了。

进门就不怀好意地问我:“咋样啊大博哥?锅包肉卖的好不?”

我指了指楼上,示意赵总小点声。

赵总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放在吧台上,挪了个吧椅坐在我对面降低了些音量:“哈哈哈哈!晓飞刚从我那走,这家伙给你们那经理这顿埋汰,他那嘴也太损了!他跟晓乐脚前脚后到的我那,说辞职了,让我有合适的活给他介绍一个。诶,我跟你说,晓乐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出去没?我说没有。他说他过来找我。结果到了大哥抱箱酒上来的,告诉我13年的圣艾米利永,七十块钱一瓶就能出,让我帮他推推。我一寻思肯定是有点啥事啊,要不七十一瓶还用找我帮他推?认识十来年我还不知道他?结果我一看酒标泡了,卖不了了,大哥仓库漏水泡好几箱!他要来找你让你帮他卖他那酒不管他啊,臭奸商!”

我一边听赵总说着越发熟悉的话语一边忍不住笑,问他:“那你是来推你那五谷杂粮粉的呗赵总?”

赵总一愣,然后心虚地说:“你咋知道呢?晓乐来了的?哈哈哈哈哈!说我安利他了的!”

我把那箱酒拿出来,放在赵总面前:“一个小时之前,尤总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们俩臭奸商!”

我跟赵总纷纷捂着脸大笑,赵总叹了口气:“哎!哈哈哈!晚了一步啊!我让上海厂家那帮孙子给我忽悠了,跟我说这玩意卖得贼好,给我发来一堆照片跟配方,我寻思那我也进点试试吧。我就要了两箱,一箱十袋,结果给我发来二十箱。我说二十箱也行吧,也省着我再进了,二百袋也不算多。谁知道这玩意那个难喝啊!我给晓乐做的时候一边做一边我自己都心虚!钱都给完了,厂子说啥不退,好几千块钱啊!那能咋整啊?硬头皮卖呗!哪管少让我赔点,我也认了!”

我把塑料袋跟酒都拿进吧台,跟赵总说:“跟晓乐一样啊,东西压这,能卖我就帮你卖,卖不了你再拿回去。”

赵总立马乐乐呵呵地点头:“妥!还得是我大博哥!我一袋十五进的,十块我就认出,没给你多拿,里头就五袋!”

正说着,晓飞发来微信:尤晓乐跟赵明这俩臭奸商,一个卖没酒标的酒,一个卖贼难喝的五谷粉,老尤在耳东留下箱酒刚走,找你可别搭理他俩,太坑!

我把微信拿给赵总看,调侃他:“路线是一致的不?”

赵总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基本一致!哈哈哈哈!但是老陈那昨天我就去了!”

说说笑笑,赵总突然问我:“大博哥有个事我没想明白,问问你,你原来那工作不挺好的么?咋还寻思寻思上这小地方来站吧台了呢?”

我不太想回答他这问题,因为我知道我说得清他也未必听得懂,最后不过把话题聊到结婚生孩子买房买车这些陈词滥调。我正犹豫要如何搪塞他,推门走进个姑娘中断了这话题。

这姑娘看上去比我稍小一点,披肩发齐刘海,长得倒还连人。但那双眼睛大得有些吓人,空洞而无神,像是被人夺走魂魄的傀儡,与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仿佛只是按照指令行动的ai。

我从没见过她,并不是店里的熟客,她进来直奔吧台,显然不是要喝东西,是有什么事。

“呦,这不吴雨桐么?”赵总认识这姑娘,可语气间似乎透着些讥讽,假得不友好。

“呀,赵总这么大个老板还得亲自出来跑业务呢?”小姑娘毫不示弱,立马干净利落地怼回去。

赵总相当表面地笑笑:“我是啥大老板啊?一共那么两个半人,就是个小作坊!照你们不差远了!你们大家大业桃李满天下的!”

说着赵总转过头眯着眼冲我挑了一下眉,用余光扫了她一下,搭在吧台上的手轻轻比了个七。我马上明白了他们俩不太友好地对话,原来这个叫吴雨桐的小姑娘是七步咖啡的。

奇怪的是朵朵姐也认识这个人,相当熟络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吴雨桐却并没有理会她。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见情形有些尴尬,便岔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礼貌地问她。

她挪了个吧椅坐在赵总旁边,中间刻意留了段距离。一改和赵总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对我说:“你好我是七步咖啡的,咱们之前有合作,你们原来一直用我们家咖啡豆。你家原来卖国产红酒,我最近看你们也开始卖进口红酒了。我们也做法国红酒,所以过来问问你们现在红酒跟谁家合作呢?”

我转身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递给赵总一杯。递到赵总面前时,我特意用指腹敲了两下杯子,瞄了一眼吧台下的酒和五谷粉,轻轻给赵总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然后问吴雨桐:“尤晓乐认识么?”

吴雨桐轻蔑地笑了一下:“知道,外地回来的,在文庙那开了个小酒庄。他家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啥都有啥都卖,真真假假的。听说之前还因为卖假酒差点让人把店砸了。刚开业那会他还来找过我们,想给我们铺货,我们觉得他东西有问题,就没干。一分钱一分货,他价卖那么低你想能有好东西么?”这话说得很大声,不仅说给我听,也说给赵总听。

赵总横了她一眼,明显对她恶人先告状的说辞极度愤怒。

我抢在赵总发作之前就着她的话说:“是,我也感觉到了。前一阵他说有箱圣艾米利永低价就能出,问我要不要。价确实是低,aoc的酒一箱才五百五十五,和九十多一瓶,我就要了。结果货送来我一看是没有后酒标的,我要退他推三阻四的,说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便宜。我一寻思也是,也就留下吧,便宜点卖熟人呗。但是我对他挺不满意的,说不好听的这不糊弄人呢嘛,这点东西卖完我还真打算换个供应商。”

说着,我把晓乐那箱酒拿出来给她看。她拿出一瓶仔细看了看酒瓶和封口,又检查了其他五瓶。

见她若有所思,我又继续问了她关于七步卖的红酒酒庄,评级,价格,年份等一系列问题。并给了她一个邮箱,让她做个带前后酒标照片的报价单发给我。

我与她聊得越发融洽,赵总在一旁的默不作声更是让她趾高气昂,甚至要约时间先拿瓶酒来让我尝尝。

我见时机差不多,便突然叹了口气,对她说:“你别,不用拿了。我信得过你,你给我这价是市场正价,而且你们干这么多年,我肯定更愿意找你们拿酒。就是现在手里这点酒我挺头疼的,尤其是这箱。咋的我也得先把它处理了再说,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咋整呢,没后酒标不是熟人我也不敢卖。”

她思索了一下,突然笑起来,说出去打个电话,我知道事情成了。七步卖海上灌装酒跟贴标酒是常事,如此低的价位,还是真酒,贴张假的后酒标价格起码能卖三倍。

洪真涛那么多虔诚的信徒,白白送到手的几千块钱和新客户,有相当大的概率她都会心动,全看她这个电话能打成什么样了。

赵总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贼笑起来小声对我说:“诶你挺坏啊,还说我们奸商!你咋不多要点呢?这一箱酒卖出去你自己才能赚一百来块钱!”

我透过落地窗见吴雨桐正背对着我们自认为神秘地打着电话,我也贼笑着小声对赵总说:“有人帮你们处理垃圾还不好?我多要人家也得能认啊!这洪真涛能不能点头还没准呢!”

赵总也瞄了吴雨桐一眼,偷偷大笑起来:“哈哈!这洪真涛回头不得骂死你!”

我说:“他骂我啥?我最多也就是不买他豆子跟酒。尤总这箱圣艾米利永到他手里,他捯饬捯饬不得卖三百一瓶?”

我本想问朵朵姐为什么也认识她,吴雨桐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义正言辞地跟我说:“我刚给我们老板打了个电话商量了一下,这样,就当我们吃点亏帮你个忙。本来原来咱们也合作挺长时间了,以后还得继续合作呢。你要觉得行呢,这箱酒原价五百五十五我们要了,我们客户多,肯定比你这好卖。完了我回去把报价单发给你,咱们约个时间,我带瓶酒过来你试试,觉得行咱们再谈!”

我立马假装感激跟她客气起来:“哎呦!太谢谢了!这多不好,我啥也没从你们那拿呢,你们先给我解决个大问题!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她得意地摆摆手:“嗨,没事,都是同行,帮帮忙也没啥。尤晓乐那样的人就不能跟他合作,做买卖没诚信还行?早晚都得完蛋。”

又各怀鬼胎地寒暄几句,我跟她都心情大好,给了钱,她拿着酒便要走。我叫住她,把赵总那袋五谷粉拿出来放在她手中的酒箱上:“这送你了,朋友给我拿的,营养品,五谷的,冲牛奶对身体特别好!”

她嘴里说着别别,连忙要放下箱子与我客套。我托了一下酒箱阻止她:“嗨!别啥别!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帮我处理这么大一问题呢!拿着吧!”

她没再推脱,朝我笑了笑:“那行吧,我先走了,再联系。”

送走他,赵总诧异地看着我,我把那五百五十五现金揣进兜里。用微信先给赵总转了七十五,又给晓乐转了四百八。得意地对赵总说:“你这五袋五谷粉一毛钱都没赔啊!有空去谢谢人家洪真涛!”

赵总愣了一会,算明白账对我竖起大拇指:“我操!大博哥还是你行啊!你是真奸商啊!你才是吉林市轻餐饮行业最牛逼的二道贩子呀!那啥,大博哥,我那还有十来箱……”

“吁!你快给我打住!”我立马打断他:“这是碰着傻子了,洪真涛自己来洪真涛都不带要的!傻子这玩意不能天天碰上!你自己想招!要不等她这五袋喝完你问问她有疗效没,没疗效你再给她续两箱!”

赵总哈哈大笑。晓乐收了钱,问我这就卖出去了?整箱都卖了?我回了个恩。他说我操!牛逼!我马上过来,见面说。

大概二十分钟,晓乐又回来了。见赵总在,便吐槽他:“咋的赵总,五谷粉给大博哥分配了几袋啊?”

赵总也玩笑着吐槽起他:“就五袋,全让大博哥卖了,跟你似的呢!一留给人留一箱!诶,你猜你这酒跟我那五谷粉是谁买的?”赵总神秘兮兮地看着晓乐。

晓乐半闭着眼想了一阵:“你这么问肯定是咱们都认识的人呗?周老师?不能啊,周老师也不喝酒啊,烟都戒了。”

我说:“给你点提示,不光都认识,还都挺烦的。”

晓乐瞪圆了眼睛,吃惊地说:“我操!不能是洪真涛吧?他疯了?买我跟赵总的东西?还原价买的?”

“吴雨桐!哈哈哈哈哈!全买了!还跟大博哥唠得有来道去的老开心了!就是让大博哥给你好顿埋汰!”赵总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兴奋,绘声绘色跟晓乐讲了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