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人散(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496 字 13天前

晓飞当场翻脸,敲着桌子对老张吼道:“我计划不周?我没有预期?我消极怠工?我一手弄的整个吧台,从筹建到出品都是经我手来的!我找的朋友弄聚会,写公众号!当初我说加服务费杜绝外带的时候谁不让的?啊,现在出问题了都是我的责任?我一个店长干服务员活的时候你干嘛去了?这损失是我造成的么?我没给店里带来客人么?没给店里带来收益么?现在亏损是因为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老张瞪着双眼,拍案而起,直指晓飞质问他:“你什么态度?这就是你跟领导说话的态度么?我不管吧台怎么来的出品怎么来的,我作为这家店的经理我只考虑怎么盈利!你当初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你要是考虑周到的话就不会是今天这样!说你你还有啥不服的啊?你的工作态度一直就有问题,原来在吧台就成天泡小姑娘,吧台你收拾过几次?你看看吧台那卫生合格么?上个鸡尾酒你祸害多少物料?还研发?你那是研发还是玩呢?我没好意思说你你自己还来劲了!你意思就是现在亏损全是我的责任呗?我天天那么多事没空总盯着你们干啥!所有事都得靠你们自觉!总埋怨这个埋怨那个的,埋怨谁啊?不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么?不管你愿不愿意,既然干了就得干出个样来!有问题不解决么?你那心思压根就不在这,得过且过!”

晓飞冷笑一声,讥讽老张:“呵,你可真忙啊,日理万机的,除了睡觉就是斗地主,吃饭都得单招呼你!我是泡小姑娘了,但是我耽误工作了么?吧台卫生得怎么合格啊?擦得晃眼睛呗?店里现在这德行本来就是你的责任!当初你寻思啥了的?我就问你之前的账没有好转么?你自己得瑟完现在解决不了了,还得我给你擦屁股啊?”

老张气得两眼充满了红血丝,头发都竖了起来:“洪晓飞!你跟我说话客气点!我干啥不需要你来管,也不需要给你解释,你作为员工把你自己分内事做好就行!你做好了么?之前的账是好转了点,我承认!但是好转了多少?都是你的功劳么?好那么点就完了么?我不管当初啥样,我只看结果,店里这周的账历史最低,就说明你有问题!你要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咋没一直好下去呢?我原本还挺看好你的,但是我现在对你非常失望,你人品就有问题!”

晓飞起身拉开凳子,不屑地摇摇头:“你这店我管不了,我没那么大本事!你那么能耐你自己弄,我看你能弄成啥德行!我不干了!不早就想开我了么?轮不着你!我自己辞职!工资今天算好给我打卡里,一分都别给我少!少一分你就等着劳动仲裁吧!”说罢转身便直奔更衣室,换了衣服便往外走。

刘俊熙带着店里的其他人一半劝老张,一半拦着晓飞。老张恶狠狠地瞪着晓飞大吼:“不用拦他!我肯定不能再留这样的人了!让他滚!他这样的到哪都不带能干好的!跟领导都冷嘲热讽的,我看谁能用他!”

我和朵朵姐瘫靠在凳子上相视撇嘴,谁都没有管,任晓飞走,任老张骂。早已成定局,不留颜面也好,起码晓飞解气了,朵朵姐也解气了。

晓飞回望老张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是难得的好领导,领导的店都快黄了还往沟里领呢!”

然后对我跟朵朵姐贼笑了一下,左手比划了下电话联系,我们俩会意点点头,他便推门走了。

老张仍在那破马张飞地骂晓飞不是,朵朵姐偷偷掏出手机,没像往常一样说晓飞不懂事,而是发了句:骂得好!真痛快!

大家面面相觑,无奈地坐回座位。老张依然不罢休,滔滔不绝继续大吼:“你们看着没?这人连点最基本的责任心都没有,说走就走,店他家开的啊?不知道还有人事调度么?不需要交接么?他一通搅和完了拍拍屁股烂摊子扔这不管就走了,店里不需要找人收拾残局么?现在小年轻都太自私!就知道考虑自己那点东西!头不抬眼不睁,谁都不管!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谁能惯他这臭毛病……”

耳朵听出茧子的俗套话说了十分钟,老张端起领导人的架子对我说:“小李你这阵先辛苦点上全天班吧,然后再招人还是怎么着到时候再说,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一屁股烂事,我还得自己慢慢收拾!大家都负起责任,越是难的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我希望店里再有第二个洪晓飞!”我点点头没有言语。朵朵姐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涣散。

散会后,朵朵姐又靠在吧台望向窗台,对面公寓五楼的老大爷扶着阳台卖呆。许久,转头看了眼隔壁阳台,背手回了屋。

我问:“今天怎么没等老太太出来搬砖唱戏啊?”

朵朵姐先是一愣,惊讶地瞅了我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说:“老太太好像搬走了,很久都没出来了。”

我见她脸上露出些惋惜,逗她说:“晓飞岁数大了可能也是他这样,颤颤巍巍的对着隔壁老太太做爱尔兰,拉个长长的大火柱,然后给人家讲空姐和调酒师的故事。”

朵朵姐捂嘴大笑:“哈哈哈哈,晓飞得比他厉害点,楼上楼下的老太太都得围着他转转,结果他谁都不得意!”

四点,老张临走前找朵朵姐在角落聊了一会,我猜可能老张按照原来的计划,希望给她涨点工资,让她跟我学学咖啡和我倒班。

我没有问朵朵姐,但我注意到老张走的时候好像心事重重,想必朵朵姐并没答应她。

晚上,晓飞又约我们俩去了店旁的小串店,一堆东西两箱啤酒,晓飞看上去很高兴。

几杯啤酒下肚,晓飞问:“我走之后老张说啥没?”

我说:“就那些个陈词滥调呗!还能说啥?让我先上全天班盯吧台,剩下的事到时候再说。你呢?工资给你结了么?”

晓飞嫌弃地骂道:“结了,但是店里丢那点杯子啥的都算我工资里面了,说我有责任!扣扣吧,懒得跟她磨叽!操!傻逼!你全班别给她盯艺博!凭啥给她盯啊?就她这操蛋德行还能给涨工资咋的?”

朵朵神秘兮兮地说:“对,给涨工资,张领导晚上刚跟我唠完,给我和艺博一人涨五百块钱工资。白班不忙,我学学咖啡上白班,他上晚班。”

晓飞点点头:“涨工资还行,不涨工资谁给她干?”

朵朵姐坏笑了一下,又说:“我没干!我也辞职了!干完这个月清了账我也走了!艺博老张要跟你谈你管她要一千,她往下讲没有八百也绝对不给她盯全天!现在吧台就你自己,她变不出个人来,听见没?”

这话我跟晓飞都猝不及防,愣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朵朵姐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诶!这孩子傻了?哈哈!”

我眨眨眼,学着老张的口气拍桌子指着他们俩:“你们这帮小年轻,连点基本的责任心都没有,头不抬眼不睁的拍拍屁股就走!留这烂摊子还得我自己慢慢收拾!”他们俩哈哈大笑。

晓飞不解地问:“给你涨工资为啥不干啊?也没多啥活,还能学学咖啡,上班点也没太变化,也不至于辞职啊?”

朵朵姐吐了吐舌头:“烦她!哈哈哈哈!我在这有点干够了,聚得来人留不住人,好好个店弄成这样,也没啥好呆的了,还得跟着操心。正好我认识个哥开了个啤酒坊,正装潢呢,我打算去他那干了。艺博,老张要认给你涨工资你就好好干,我就是图个顺心,别学我跟你飞哥。但是她要是欺负你也绝对不能干,知道不?你老实巴交的傻实诚,别让人把你糊弄了。”

我白了她一眼,假装嫌弃:“走吧走吧,都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留我独自一人承受这风雨!”

我其实并没有晓飞他们俩那么多情绪,我仅是安心了。工作到处都有,钱哪都能赚,我对这家店没什么情感,只是对人有。人只要有记挂,就不会散,所以人能快乐,我也就安心了。

正闹着笑话,小串店进来个熟悉的面孔,刘俊熙。他自己一个人,我们再三邀请下,他添了双筷子跟我们坐在了一起。离开了,晓飞对刘俊熙也就没了那些看法,和气地跟他喝起酒。

刘俊熙也客气地说:“走了也挺好,明智,留这都是罗乱。老张下午刚跟我谈完,意思说现在店里都是点外卖的,也拦不住。左右都是吃,不如咱自己后厨上炒菜卖,弄点锅包肉啥的,也不用外卖了,直接在咱这点!给我说懵了,我说这是要换牌子干中餐还是咋个意思?老张说西餐厅中餐厅这些定位都是幌子,做生意就是啥赚钱弄啥!咱有啥说啥,谁闲着没事上西餐厅来吃锅包肉来?那不有病么?旁边有都是炒菜店。咱店里还有带鸭货带串进来的呢?支炉子烤串呗?炒个海鲜啥的?毛豆啤酒一上!外头还能摆大排档!哎呀…脑袋疼!这要传出去刘俊熙在西餐厅当主厨给人上锅包肉,以后还混不混了?我都有点不想干了!”

晓飞幸灾乐祸笑得不行:“哈哈哈哈!上炒菜!我操!她就这三五八元小吃部的水平还天天吹牛逼呢?”

或许晓飞自己当过店长多少体会了刘俊熙的苦衷,现在辞职了,也无所谓尊不尊严了。

他递给刘俊熙一根烟:“哎,你也是挺难!我能明白,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招,弄不了!”

刘俊熙接过烟无奈地笑起来:“哈!你拿啥弄啊?人家是经理,还是老板家亲戚,国营酒店干了好几十年!咱们都是小人物,也没那么大本事。”

我说:“老张也就是混口饭吃,能维持下去她都不想让这店塌在她手里。人嘛,都是靠经验跟预判活着。她那个岁数这么弄也算合理,五十多了天天让咱们这么骂,也不容易了。到她走那天,还得让老板骂呢,全店最不讨好的人就是她。”

刘俊熙举起杯子,感慨道:“嗨,到哪都一样!都有老张那么大岁数那么做事的人!也都有你们这样跟我这样的!不提了,没劲,喝酒!”

我们抬杯一饮而尽,一直说说笑笑喝到一点多。散局的时候,大家还都没喝多,开心地各自道过别。

朵朵姐被三哥接走,晓飞打车回了家,刘俊熙骑车离开,我想吹吹风,便独自迎着月色漫步。

这家店马上要迎来尾声了,我要何去何从?留下再找份工作?还是去其他地方?我有些迷茫,却并不想去计划,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一个人一生最大的本事不是去计划,是随机应变。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了自己的全班生涯,才一到店,久违的见老张早早就来了。

她与我聊了一番,知会我朵朵姐辞职的事,决定给我涨九百块工资,再招两名学徒,收银出品都负责。

这样倒班方便,开支也能节省不少。至于学徒的面试,老张说相信我的眼光,让我全权负责。

老张做这样的决定让我突然警惕起来,按照她自己节省开支的理由,没有必要招两名学徒,再招一名学徒跟我倒班就好。

并且招人的事让我全权负责,老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让我把这两个人带出来然后开掉我?还是想让我出来给她做店长?又或者单纯是做人事储备?

我隐约觉得老张似乎在打什么算盘。朵朵姐的想法跟我差不多,老张的策略原本也是裁员,现在随了她的心意,她反倒要多招一个人,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点多,晓乐自己一个人拿了一箱酒来找我。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我:“坊间传闻晓飞辞职了?”

我有些惊讶,不解地问:“你咋知道呢?消息传这么快么?”

他把酒放在吧台上,也显得有些惊讶:“真辞了?我刚在赵总那碰着他了,他说让赵总帮他找个活,我还寻思他闹笑话呢。那现在就你一个咖啡师啊?”

我瘪嘴点点头:“嗯,我现在全天班了。晓飞昨天跟我们经理干起来了,直接就辞职了。哪天跟你细说,挺复杂的。你干啥来了?上这边送货呀?”

晓乐恍然大悟:“啊……你要这么说我大概就明白了,不就是办公室文化那套东西呗。我刚从赵总那过来,赵总早上给我打电话,让我没事上他那坐会去。我寻思有啥事呗,我就去了。结果赵总给我变出来个什么五谷杂粮粉,说那玩意贼好,让我帮他在各个店里推推。认识十来年我还不知道他?贼好还需要我帮他推?我就让他给我做点尝尝。大哥给我做了五六杯不一样的,哎妈,那味……一言难尽啊!他要找你推他那五谷粉别买啊,臭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