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 章 惜别(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457 字 4天前

她问我:“如果我不回来呢?”

我不知道她这么问有什么意义,便问她:“老宝贝,你想干嘛我拦不住你,我都只能接受。你不回来我会难过,但是又怎么样呢?”

她无奈地笑起来:“也对,你会难过我也就知足了,不枉我这么喜欢你。”

她这话或许是真心,可我很不喜欢,就跟她不喜欢我的话一样。我可能是错的,总是在生活里感性,却又在感情里理性。

就算我们说了彼此都希望听到的话,也都不会为了这一刻头脑一热越陷越深。大概我仍是那个懦弱的人,内心深处真的恐惧自己会因此陷入苦海。

如果再来一次真的会更好么?可能还是一样,多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那句我爱你,也许我会欠一辈子。

刘铭说她很想和我去一次迪士尼,我说如果你起得来,我们去迪士尼玩,晚上一起看烟花。

那晚我又一次失眠,我不断问自己,就算做了当年想做又没敢做的一切,又如何?不再痛苦了么?只要她会离开,会和另一个人结婚,我依然会惋惜,可能只是不再遗憾了吧。

转天我七点起床叫她,她睡得很熟,很安心,撒着娇不愿起来,我一时心软,便由着她睡了。

她埋怨我为什么不把她拽起来,我说这样也好,这也是我想做的事。那一刻,我知道,我喜欢上的是刘铭,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她,她在不断告诉我,在能爱的时候,好好爱吧。

她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我们没有去迪士尼,也没能看到烟火。晚上,我们去了外滩。

她把我在日月光楼下拍得很丑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又搂着我拍了很多合照。她问我敢把这照片发在朋友圈里么?我问她她敢么?我们相视而笑。

对岸电视塔闪起i love you的字样,我迎着对面五彩的灯光拽着她在黄浦江旁接吻,吻得我心如刀绞,吻得我落泪。

人究竟是因为选择而改变着,还是随命运随波逐流?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时她问我的话,我说有什么区别呢?

选择就是我们的命运吧,我们的命运也许注定看起来那么放荡,那么轻佻,那么暧昧。她擦去我的眼泪,问我为什么哭?我没有回答她,那答案听上去太傻了。

我们去松江大学城的一家韩国烤肉店大吃一顿,因为太撑,牵手走了很远的路。她说从来没被人公主抱过,我二话不说便抱起她。

她嘴上叫我快放下,脸上却笑得那么开心,拉着我蹦蹦跳跳。她在地铁站娃娃机里夹了一个粉色的大象,喷了整瓶的香水在上面送给我。

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搂着它,跟我一样的味道。”

我拿着那个娃娃,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靠在我肩膀,看着她躺在我怀里,看着她闭眼熟睡,看着天亮后她睁眼撒娇。

她去重庆,我送她到浦东机场,我很累,几天都没好好睡过觉。天又下起雨来,我讨厌上海的雨,上海的雨优柔寡断,永远不大也不小,却总是不会放晴。她穿着我的衬衫,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坐在机场咖啡馆里互相看着对方。

我见她眼里泛起些泪光,对她说:“刘铭,你好好的。”

她笑着点点头,拖着行李起身走向安检。我狠狠地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用力,就像上一次我这么抱着她。

我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她,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她,就只能当成最后一次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在她耳边告诉她:“刘铭,我爱你!”

她看着我,那表情里写满了话语,可她只说:“李艺博,记得来海口拿你的衬衫。”说罢,踮脚吻上我的嘴唇,头也不回的进了安检,消失在候机厅。

我拿着那个粉色的大象,像失了魂一样飘在机场里。大象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但和她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我到家大睡了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睁眼已是夜里八点。刘铭打了几个电话给我报平安,我都没听到。她说不知道的以为我被她祸害成什么样,累得要这么睡。我说我们还是不要提这事了。

大飞和吴禹佳九点半到家,我们约好在小区对面吃酱爆猪肝。吴禹佳的心情好了一些,听说大飞他们俩见到了那个抓住了源源心的姑娘。

那姑娘回国见源源,扬言自己很能喝,结果被吴禹佳他们三个喝进厕所,怎么也不肯出来。

大飞问她:“还剩一天假期就结束了,你怎么打算的?”

我怕她有所顾忌,说:“你要是打算留下,我就搬过去,也省了你再招租了。”

吴禹佳叹了口气,和我们说:“我想清楚了,我也打算回吉林了。后天早上我去公司辞职,然后下午送旺旺,把东西收拾收拾,房子转租出去我就走了。”

大飞想要劝她留下,被我拦住。我想吴禹佳离开也好,继续呆在那间房子里,也只会触景生情。

上海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打拼不过是借口,旺旺在她心里碎了,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的理由了。

我也一样,假如大飞和付翔不在,我想我也不愿待在这座城市,这城市的人情味太薄了。

大飞说他也有辞职的打算,想和同事一起做些文玩生意。以大飞的积蓄,不足以支撑他在上海租一间铺子。地摊和微商在哪里都能做,假如大飞打算和长春那姑娘恋爱结婚,离开上海就是早晚的事。

我不确定我和付翔能在诺比茶待到哪天,离开诺比茶之后又该如何。人就是这样,忙忙碌碌,聚聚散散,谁知道明天会什么样,我们连今天都还过不好。

上班第一天下午,吴禹佳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她说旺旺把屋子收拾干净,拿着行李离开,冷冰冰的连送都不要她送。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就想起原来她父母离婚时的场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她问我晚上能不能去陪她?我说好。

下班我没有回家,跟大飞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吴禹佳那。我买了些椒盐皮皮虾和啤酒,希望她能借着酒精的催化稍微发泄点心中的酸楚。

我到她家时已经夜里九点,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吴禹佳在黑暗中给我开门,我才打开客厅的大灯。

她眼睛已经肿了,鼻子被擦得通红,墙壁角落的那一块沙发留着一块塌陷,旁边茶几是堆积如山的纸团。

旺旺卧室的门紧关着,厕所里没有了琳琅满目的卸妆洗漱用品,客厅里也没有了装饰和娃娃。不要说吴禹佳,连我都觉得这房子空荡荡的,没有生气。

她收拾好茶几上的卫生纸,坐在沙发角落环顾那屋子,眼睛里又泛起泪光,我在,她强忍了回去。有气无力地问我:“大飞和付翔呢?”

我说:“大飞整理客户信息,准备交接资料,付翔加班忙新店,都来不了。”

我去拿杯子,见厨房里异常整洁,洗碗槽是干得,抹布也是干得。我问她:“你晚上没吃饭啊?”

她打开皮皮虾包装盒,和我说:“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她没回应,样子像失了魂,动作行尸走肉一样僵硬,感觉整个人都垮了。

我怕她自己待在这出事,便劝她:“明天把东西收拾收拾,搬我和大飞那住吧,沙发给你了。租金就不收了,晚上给我和大飞做个饭,白天给大飞盘盘手串就行。该卖该租的拍好照片挂网上,有人要你再回来。”

她传来两声笑,脸上除了张嘴却毫无表情:“好,我也不想在这屋住了,再待两天眼睛都瞎了。”

我说:“至于么?那么喜欢她?”

她说:“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就是觉得自己喜欢。但是她一走,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在这的时候,我们俩也不咋说话,你们不来,我都不太能见着她。谁知道呢?好像这屋里有个人心里就能踏实。”

我笑着说:“那我在这你踏实么?”

她也笑笑,点点头,说:“踏实。”

我知道她的话说了一半,我在这她的确踏实,可我不能给她向往和期许。人很奇怪,能仰仗些自己虚构出的东西勇敢,也因这些虚构出的东西脆弱。

她问我:“狗博,你想没想过,咱们十年之后是什么样的?我总想,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智哥、源源你们都结了婚,有自己的家庭,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混了……然后我还是自己一个人……”

我说:“你咋就非得自己一个人?你忘了你要是办婚礼我们都随份子?”

她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办了婚礼也就是走个形式。”

我说:“领了证不也是走个形式?该离婚的也离了,该搞破鞋的也搞了,该分房子的也分了。现在婚姻的作用就剩下上床不怕被告强奸,生了孩子知道找谁养。孩子到底是谁的是一回事,养不养又是一回事。大家都差不多。”

她想了想,无奈地笑起来:“呵呵,也对。从小被教育深信不疑的那些东西,这二十来年一件件都被推翻了。”

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过程,就如吴禹佳所说。该为了钱还是为了爱情?该为了理想还是为了苟且?该为了父母还是为了自己?

不知道,通通不知道。我们本来以为自己小时候就明白这一生该怎么过,考大学,找工作,谈恋爱,买房子,结婚,生小孩,告诉他人这一生理应如此,结果那些深信不疑一件件被推翻。

我们夹在夹缝中,无法佐证自己是对的,也无法佐证他们是错的,迷失着,寻找着,平凡着。

吴禹佳都明白,她的问题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得太多。她心里有一个结,自知如何解开,不需要我们告诉,只是等她自己什么时候说服自己,愿意自己动手。

她搬去了我和大飞那,我们陪着她疗伤,生活还要继续。付翔一直忙到十号,武定路店的甲醛含量好歹算徘徊在了合格边缘。我在刘安民那定了八万多的物料,准备试营业的各种品尝跟活动。

十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凉。仓库里仍有大批没用的物料处理不掉,老邢索性在网上低价卖起原物料以减少损耗。陈诚的所有早餐样品均被夏碧推翻,最后morning call变成了和麦记一样平淡无奇的帕尼尼。

随着武定路二店试营业,总公司那边似乎忙碌起来,夏碧和郭印男频繁制作ppt去总公司开会。

总公司的吧员忙不过来,人事部门还亲自出面叫我去援助。我本想叫老穆找个店员去应付,但人事坚持要我去。

我起初还很费解,到了总公司才明白原因,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六点,大会议室的会议就从未间断过。所有加班加点参与会议的人,都是总公司高管和品牌策划人。

公共会议区也没闲着,不断有经济学讲座,市场学讲座和各种成功项目路演。这样的大场面不是普通小吧员能够应付的,总公司一定有什么大动作,是我们这些底层小职员无法参与的。

当天中午,我碰到老邢,老邢也被调回总公司开会。我问她:“总公司的爸爸们准备搞什么?”

她告诉我:“董事会的爸爸们决定单独拿出三千万天使资金,给旗下前景最好的投资项目以作鼓励。”

说着她哭丧着脸,偷偷凑到我耳边:“陈诚的麻烦是小麻烦,你跟我可真的麻烦了!”然后她朝我耸耸肩匆匆去开另一场会。

我这才弄清楚夏碧为何对武定路店如此慌乱,我突然有种比老邢更不好的预感。武定路店单凭一个morning call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目前从两家店的现状看这个项目根本毫无前景可言。

想要那三千万,夏碧需要画一个大饼,把这两家店放在战略性位置,赶在董事会决议前做个可观的趋势出来。

如此,夏碧扔在我和老邢身上的压力就会空前巨大。郭印男、老邢和我,三个主要责任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拿不到那三千万要背上这口黑锅的都注定是我。

晚上,我和付翔聊起这事,付翔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董事会拿这三千万实际目的不在奖励,是想统一审核现在总公司投资的项目是不是有价值。搞不好,这事情的结尾是一场淘汰,没有价值的投资会被董事会抛手。

夏碧面临的事不是如何拿到那三千万,是如何保命。可能情况比我和老邢想得更糟,假如夏碧被逼到墙角说不定会破釜沉舟。

我们做了很多猜想,但都因为打探不到总公司旗下其他项目的状况不知如何准备,只能静观其变,看夏碧作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