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情人(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317 字 3天前

我问她:“老宝贝你刚才干嘛黑着脸?看见我人老色衰失望了?”

她说:“人老色衰好啊,你忘了我喜欢三十八的?”

我们看着对方忍不住笑起来,她说:“这男的追我,我烦他,磨磨唧唧管这管那的。”

我望着车窗外升空的飞机,猛然觉得可笑,大概我也是吴禹佳吧。旺旺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这样的浪人的确讨人喜欢,可人们总是会向安稳低头,那是我们给不了的东西。我和吴禹佳的区别,可能只是我更想得开,或者说,我更渣一点。

我们去宾馆取房卡,放好行李,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什么都行。我带她去田子坊旁边的居酒屋,她吃得很少,说自己没有胃口。

然后,我带着她在日月光逛了几家网红店,她扎着马尾,穿着背带裤,像是个小女孩,兴奋地到处拍照。

她拿着液氮冰淇淋站在台阶上,让我帮她照张仙气肆意的照片,我说我拍照技术很差,她也不理会。结果照出来的样子很傻,她笑着埋怨我,弯腰在我脸颊亲了一口。

我拉着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去田子坊里面转转。”

她撒开我的手,环过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冰淇淋也绕过来,一下跳上我后背,贴在我耳边得意地笑。我背着她走下台阶,她把冰淇淋喂到我嘴里,不断引来路人的目光。

穿过马路,她从我身上下来,神秘兮兮地和我说:“等会该有狗仔拍咱们了,咱们保持点距离吧。”

说着假装不认识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一把拽住她问她:“那杂志封面应该怎么写?海口富婆包养上海小鲜肉,当街撒狗粮么?”

她大笑着回头搂着我:“哈哈!不行!得写上海老腊肉勾引海口小仙女,行为不检图谋不轨!”

在田子坊小巷里转了一阵,远处渐渐传来雷声,她买了一把伞,递到我手里,理直气壮地和我说:“撑着!淋到本仙女唯你是问!”

我接过雨伞,牵着她的手继续漫步在田子坊的彩灯下,小店中。不时,落下阵阵水滴,不等人反应就瓢泼般下起大雨。

我们看着田子坊里的路人慌乱躲进就近的小店里,有些男孩脱下衣服挡在女孩头上,有些女孩被雨水淋花了妆。

我们则不紧不慢地撑伞走在小道上偷笑,相视而吻。那一刻好像世界变得很安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留在导演的镜头里,谁也不用管,什么也不需要想。

她在一个夜光沙瓶的小摊上停下,拿起一个小黄人图案的瓶子,坏笑着说和我好像,要做一个拿走。

我们躲在小雨棚下等摊主做沙瓶,她在我身前打了个冷战,我见她胳膊上泛起鸡皮疙瘩,便紧紧搂住她。

她身上的香水味参杂着雨水的气息,淡淡飘进我鼻子里,像是慑人魂魄的迷烟,让人晕眩,又让人无法自拔。

已然夜里九点,这场雨让温度越来越低,我说:“做完沙瓶我们回去吧,仙女感冒了找不到仙药给你医。”

她转过来看着我,脸上没有笑意,眼角泛起些水珠。她什么也没有说,抱着我把脸埋进我胸口。

她抱得我很紧,我感觉得到她呼吸变得有些沉重,我揉着她的头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一语不发,环着我的手臂越箍越紧。

她紧紧握着那个沙瓶,与我坐地铁回宾馆。因为那场雨,地铁里人很多,一路上她都贴在我怀里,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并不觉得我说了什么能感动她的话,她却低声和我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用力搂着她。

上海的雨夜又潮又冷,刺骨般难受,我们开着空调缓了好一阵,洗个热水澡才好些。

我躺在床上抽烟,她吹干头发骑在我身上,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从我嘴里抢走那口中南海,只是这次我们仅穿着内裤毫无遮掩的纠缠在一起。

我熄灭烟头,问她:“好抽么?”

她贴在我耳旁低语:“没你好抽。”随即轻咬一口我的耳垂,亲吻我的脖子,脸颊。

一阵阵电流穿过,我浑身麻酥,不由抚摸她曲线分明的腰肢后背,盘在我腰间滑手的小腿,感受她的体温。

我也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她:“那你好抽么?”然后报复一般地含住她的耳垂。

她身体一颤,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挣扎开。脸上泛起红晕,耳后的头发散落下来,划过我胸口。她好美,嘴唇微张,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如盛夏的小溪,淌得尽是蜿蜒柔情。

她看着我,慢慢靠近我的脸,露出一个坏笑和我说:“我吃了冰淇淋,还淋了雨,你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她发丝落在我脸庞,搔得有些痒,阵阵香气让我抑制不住印上她的唇,和她发了疯一样接吻,翻身把她压在我身下。

她的手很软,很热,环过我的腰,慢慢抚向我后背。我和她都浑身发烫,清晰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我轻吻她的脖子,锁骨,划过她每一寸肌肤。她身体随我地移动挺起,她并不瘦,却没有一丝赘肉。曼妙地扭动在我身下,缓缓摩擦彼此的身体。

她肚脐左边有一条很小的刀疤,被一个彩色羽毛纹身覆盖着,由腰间而上,在小腹旁变成一道美景。

我亲吻那片羽毛,好似打开了她身体的开关。我渐渐游走,她也渐渐在扭动中陷入疯狂,却猛然将我一把推开,急匆匆下床跑进厕所。

我一脸茫然地傻靠在床头,听她在厕所咋舌,怨恨地骂了声:“操!”

我问她:“咋了?”

厕所传来马桶冲水声,她皱着眉风风火火地冲出厕所,一边翻行李箱,一边问我:“你刚才没觉得不对么?”

我更茫然了,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她翻了一阵停下,猛然把行李箱关上,捂着脸叹了口。

片刻,看着我不知该哭该笑,既委屈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提前了,我没拿,帮我去买一包夜用型的呗。”

我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脑海里一片空白,起身点了根烟,试图清醒。她撅着嘴憋笑走到我面前,把我搂在怀里,说:“放心,我不告诉别人,这是咱俩的秘密。”

我和她无奈地笑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宾馆不远便有个全家,幸好夜里没什么客人,我一个大男人在货架前挑卫生巾只惹来店员阵阵异样的目光。

挑完卫生巾,我又去找红糖,谁想付翔如此会挑时间,才事发便打电话给我,叫我转天去店里帮他换咖啡渣橘子皮。

我说我去不了。他愣了一秒,立即惊讶的八卦起来:“我操?你约姑娘了?大新闻啊!我说你今天没来呢!你在哪呢?宾馆?”

我无奈地说;“宾馆外头买东西呢。”

付翔兴致盎然地问:“谁呀?我认识么?多大呀?”

我说:“你不认识,比我大两岁!”

付翔感叹道:“狗博你可以啊!人家都泡小妹妹,你泡小姐姐!咋样?办了么?”

我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我最不想回答的也是这个问题,便敷衍他:“不告诉你!管那么宽呢?”

付翔不满地说:“问问还不行!都说管你叫狗博!你是真狗!我跟你说你小心点啊!别跟我似的三万块钱派出所一日游!”

我不愿与他啰嗦,草草挂断电话结账回宾馆。

刘铭见我拿着红糖嫌弃地说她不喝,我没理她,直接用快烧壶烧水,顺便去厕所刷牙。

她绕到我身后,一边看着我刷牙一边大笑,问我:“你不能有阴影吧小心肝?”

我说:“不好说,有阴影你就负责呗。”

她说:“那我该盼着你有阴影还是没阴影呢?”

我说:“你盼着我把这事忘了吧。”

我刷完牙,水也烧开了,刘铭换洗内裤,我冲红糖水。她收拾好,糖水还很热,我把它吹凉,递给刘铭。刘铭表情很痛苦,但还是接了过去,喝药一样一口一口咽,越喝表情越沉重。

她看着我,眼神和在田子坊一样,然后躲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问我:“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说:“因为喜欢你吧。”

她长出一口气,淡淡地说:“谢谢你小心肝,真的谢谢你。”

那一刻我心里很酸,仿佛狠狠地被拧在一起,我说不好自己究竟在心疼什么,可就是很难受。

那晚她就这么一直抱着我不愿放手,我第一次见一个女孩晚上要伴着《郭德纲相声辑》入睡,哪怕睡着了也还是抱着我。

我关掉她手机的相声,她躺在我肩膀向我靠紧了一些。我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这感觉很奇怪,一个注定会与我擦肩而过的女人,却能让我踏实。我想,这大概也是她对我的感觉,我们能拥有彼此的,就只有一刻温存而已。天长地久?我们都不应该去期许。

我整晚都没怎么睡,我睡不着,就只想看着她,她稍微动一动,我就会去想她是冷了还是热了。想想还挺可笑的,却偏偏抑制不住。

又和我当初劝吴禹佳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我一样不了解刘铭,一样和她没什么相处。只不过我知道她会离开我,我欣然接受。

第二天一早,我被胳膊的酸疼弄醒,手麻得不行,明显冰凉得和身体的温度不一样。

我稍微动了一下,不小心把她惊醒。她深呼吸,张开双眼,看了我一下,抬起头让我动动胳膊。

她一边给我揉胳膊一边闭着眼喃喃抱怨:“……傻呀,枕了一宿也不知道动动……我醒了就醒了呗……”

我亲了亲她的脸颊,她把我搂在她的怀里,揉着我的头发,摸着我的后背。我很少被人这般宠溺,已经忘记自己也会撒娇了,这感觉真好。

我们就这样搂在一起,直到两个人都饿了,才起身收拾。她不晓得哪来的兴致,拿着眉刀给我修眉。我人生的二十六年里,第一次修眉,被一个我喜欢的女人修眉。

她素颜的样子很好看,比化妆后更好看,没有任何掩盖,如此真实。我说很喜欢她素颜的样子,她便没有化妆,扎起马尾与我出门。只不过她的血沾到床上一些,打扫房间的阿姨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流氓。

天气很好,不冷不热,清风拂面。她说想吃韩式炸酱面,我在网上找了一家,她吃得不顾形象,我反倒欢喜。

我们在南京路步行街坐观光车,她拉着我去二层吹风,穿过老旧的弄堂,穿过外滩,穿过豫园,穿过码头。到东方明珠,天气骤变,下起蒙蒙细雨。

旅游高峰,东方明珠的人很多,刘铭问我“避雷针”里好玩么?我说除了高也没啥好玩的。

于是我们没在东方明珠下车,而是去了上海中心大厦。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不管东方明珠还是中心大厦,望下去都是一片雾蒙蒙。

我们在中心大厦楼顶等了很久,希望雨过天晴,能看到上海全景。奈何天不遂人愿,中心大厦楼顶冷得令人发指,我脱掉外套衬衫穿在刘铭身上,她还是冻得浑身发抖,便只能离开。

那天晚上,刘铭大学时的前男友约她吃饭。她穿着我的衬衫去,我把她送上车,独自解决晚饭。我本以为她会很晚回来,结果六点走,八点就回来了。

她与我说了很多他们两人的事,像多数学生时代的恋爱一样,最后因为毕业后去了不同城市,在生活的摧残下渐行渐远,一通电话里说句再见。

她说那男孩想与她复合,我没应她。她问我:“你咋不问我答没答应他?”

我说:“要是答应了你还会穿着我的衬衫去,再穿着我的衬衫回来?”

她笑笑,问我:“小心肝,我跟他去吃饭你生气么?”

我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我清楚她不属于我。但同时我也清晰的明白,在我内心深处,如果她吃完这顿饭不回来,我会很难过。

至于生气?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气?我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能骗过自己,我们就是相爱的恋人。我可以和她像情侣一样约会,逛街,拥抱,亲吻,上床,可当我们分开的那一刻,我们不是情侣,不管在她心里,还是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