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壮士归戈,河朔同赴(1 / 1)

第777章壮士归戈,河朔同赴(第1/2页)

隋军主力继续向北疾驰,队伍如潮水般从王伏宝身侧涌过。

王伏宝怔怔地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灰色的洪流从眼前流过,一兵一卒也没有转向他。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全军调头,回乐寿。”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回乐寿?”

“回乐寿,面见大王,请罪。”

五千夏军调转方向,向南而去。

隋军行军队列中,李琚与薛收并马而行。

烟尘滚滚,士卒急行,前后都是望不到头的队列。

李琚面上不见松快,眉头始终微蹙。

薛收察觉,驱马靠近。

“大丞相可是在为那些河北降兵忧心?”

“这批人,都是窦建德旧部,骁勇善战,我始终不敢收用,只放在二线充作辅兵。”

“如今大敌当前,我军要全力北上,实在分不出余力去提防他们。”

“若带他们北上,一旦阵前生变,倒戈相向,我大军腹心便要受创”

“若将他们留在后方,后方空虚,又离乐寿近,一旦他们暗通窦建德,袭扰我后路,便是两面受敌。”

“这些人,用之不放心,弃之又可惜。”

薛收默然片刻。

“大丞相所虑极是。降将之心最难测,何况这些人日前还是我军的死敌。”

正说着,一名亲兵策马驰近,翻身下马禀报。

“大丞相!刘黑闼、宋正本、王小胡等一众被俘夏将,联名求见大丞相!”

李琚微微一怔,勒住缰绳。

“他们求见我?”

“是。说是听闻我军北上御胡,特来拜见,有要事陈情。”

李琚与薛收对视一眼。

“大丞相,此事有蹊跷,当心其诈。若他们心怀怨怼,此刻来见,恐有他图。”

李琚沉吟片刻。

“让他们来。”

大军继续前进,李琚和薛收停在路边一处土坡上。

刘黑闼、宋正本、王小胡等人被带到面前。

刘黑闼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被俘以来的风霜。

可今日的神色,跟此前完全不同。

这些日子,他虽被囚在二线降兵营中,消息却并未完全隔绝。

营中传开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在耳里——李琚撤了乐寿之围,舍了唾手可得的灭夏大功,全军轻装北上,要去挡那破关南下的突厥铁骑,救河北百姓于水火。

起初他不信,天下群雄争霸,谁不是趁敌之危、蚕食鲸吞,哪有人肯弃了嘴边的肥肉去管别人的死活。

可消息一遍遍传来,越传越真。

直到亲眼看见大军拔营北去的滚滚烟尘,亲眼看见那支本该攻城略地的兵马,头也不回地奔向北方。

他走到李琚马前,直接跪了下去。

“李……大丞相!”

“罪将刘黑闼,此前兵败被俘,不敢言降,非是贪生怕死,只是不愿背弃旧主,做那朝秦暮楚的贰臣!”

他抬起头,虎目泛红。

“可今日,某愿真心归顺!”

“胡骑践踏河北,父老遭难。某身为河北人,怎可坐视胡人猖獗,蹂躏乡里?”

“某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大丞相给一柄刀,上阵杀胡!”

“便是马革裹尸,死在那胡骑阵前,也算对得起家乡父老!”

话音落地,宋正本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大丞相,大夏起兵之本,原是保境安民。如今外寇破关,屠戮河朔,此乃公义在前。”

“大丞相撤围北上,舍弃灭夏之功,救万民于倒悬,此等胸襟,天下罕有。”

扑通一声,宋正本也跪了下来。

“宋某愿随军北上,共御胡虏,以全大义!”

王小胡也跟着跪下。

“罪将愿执戈前驱,生死听命!”

后面陆续有人跪下,都是夏旧部的校尉,一个个看着李琚。

“我等愿随大军北进,誓杀胡虏!”

薛收眉头微动,缓步上前。

“大丞相,容臣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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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刘黑闼几人,神色坦然。

“诸位今日言辞慷慨,志气可嘉。然数日之前,两军尚且血战为敌。”

“阵前人心,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担保,大军与突厥相持之际,不会有人心怀旧怨,临阵生变。还望大丞相三思。”

一番话入耳,气氛瞬间凝滞。

刘黑闼垂着眼,并未反驳,他清楚薛收说的是实情。

他是降将,前日是死敌,今日的忠诚,凭什么让人信?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李琚身上。

李琚久久不语,垂目沉吟。

他一路之上反复权衡的两难,此刻就摆在他面前。

些人日前还在和他血战,但此刻,河北子弟的热血,又实打实摆在这里。

半晌,李琚缓缓抬眼。

“传我军令。”

“五千河北降卒,今日单独立营,定名——河朔义营!”

刘黑闼身躯一震。

“此营,为河朔父老而战。刘黑闼,出任营主将!”

“宋正本,任营参军!”

“王小胡,任副将、骑先锋!”

“其余人等各领本部,任各队校尉!”

刘黑闼跪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身后宋正本、王小胡也是满脸震惊,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编入隋军各部,充作前驱,当做炮灰。

能换来一个上阵杀胡的机会,便已是万幸。

他们是战俘,是败军之将,前几日还是两军阵前的死敌,本不该得到任何信任。

可李琚非但没有防备他们、拿他们当弃子,反而重新立营设将,给了他们独立的建制,将五千旧部的统兵之权,原封不动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中。

这份信任,来得太过沉重。

刘黑闼喉头滚了滚,虎目中的泪意终于压不住,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土上。

“刘黑闼……谢大丞相!”

“今日大丞相以心腹相托,黑闼无以为报!只以此身立誓——此战,黑闼若怀一丝异志,叫我死于锋镝之下,永不超生!黑闼的命,从此交予大丞相!”

“宋某亦在此立誓,尽忠竭力,以报大丞相知遇之恩,绝无二心!”

“胡祸不除,誓不后退。王某若生异心,天打雷劈!”

其余校尉一同跪下,齐声宣誓。

“我等愿为大丞相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琚上前,将刘黑闼扶起。

“河朔义营,为河朔而生。此去君子馆,与突厥一战,功则同赏。”

“若敢私怀异图,国法军法,绝不姑息!”

刘黑闼抬起头,迎着李琚的目光。

“刘某明白。”

李琚点了点头,让他们退下。

等一行人走远了,薛收才低声开口。

“大丞相,五千人独立成营,兵权全给他们,这——”

“我知道。”李琚打断他,“所以,你去安排。”

“暗中派人盯住,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薛收拱手:“臣明白了。”

刘黑闼快步赶回二线降兵队列。

“兄弟们!大丞相开恩,给我们单独立了营,定名河朔义营!让我们自己带兵,北上君子馆,杀胡救民!”

“家里的爹娘、妻儿,正在被胡人蹂躏!咱们河北子弟,该拿刀了!”

“凡愿随我北上一战者,皆入义营!杀胡护乡,死亦无憾!”

五千河北子弟,多是河间、高阳一带出身,家眷正遭北境兵祸。

闻言群情激奋,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愿随将军北上!”

“杀胡护乡!”

“杀胡!”

“杀胡!”

一声声呐喊汇作滚滚洪流。

河朔义营的旗号,第一次在行军序列中高高立起。

五千河北壮士,缀在大军之后,与主力一同,向着君子馆的方向,滚滚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