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护储之心(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17 字 1个月前

东宫的晨露还凝在阶前的青苔上,朱见深已跟着太傅读起了《孝经》。小家伙穿着月白的常服,小脸上满是认真,只是读到“事君如事父”时,忽然抬头问:“太傅,父皇是不是也像父亲一样,会一直护着我?”

太傅手里的戒尺顿了顿,正要回话,却见林月端着药碗从廊下走过,碗沿飘出淡淡的药香——那是给昨夜受惊的小太监熬的安神汤。她听见太子的话,脚步微滞,随即如常往前走去,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昨夜锦衣卫的审报已送到景帝案前:灰袍太监果然是户部尚书的心腹,供出“绑走贤妃苏婉,制造东宫内乱,趁机请立见济”的全盘计划。景帝震怒,却只将户部尚书贬为南京通判,没再深究——林月知道,这是顾念着见济的颜面,也存着“平衡朝局”的心思。

“林姐姐,药好苦。”小太监捧着空碗出来,眼眶红红的,“他们说……说要是我不指认贤妃娘娘私通外臣,就把我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林月蹲下身,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药渍:“别怕,往后有姐姐在,没人敢再欺负你。”她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塞进小太监手里,“这是娘娘赏的,含着就不苦了。”

正说着,万贞儿匆匆走来,手里捏着张字条,递到林月面前。字条是太后宫里的李嬷嬷送来的,上面只有三个字:“见济病”。

林月的心沉了沉。自户部尚书被贬,皇后就以“见济染疾”为由,日日在景帝面前垂泪,暗示是东宫的人“冲了煞气”。此刻递来这字条,怕是又要生事。

“姐姐,要不要去看看?”万贞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太医刚从见济殿下的寝殿出来,脸色很难看。”

“不去。”林月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成焦黑的灰烬,“我们守好东宫,就是对殿下最好的护持。”她转向侍立的侍卫,“今日起,东宫的门禁再加三层,无论谁来见殿下,必须有陛下的手谕,否则一概拦在门外。”

侍卫们齐声应是,甲胄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朱见深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从窗内探出头:“林姐姐,怎么了?”

林月立刻扬起笑脸,走到窗边:“殿下专心读书,姐姐在安排侍卫叔叔们练箭呢,等您读完书,就去看他们比试好不好?”

朱见深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我要让射得最准的叔叔教我拉弓!”

待太子重新坐下读书,万贞儿才忧心道:“皇后若借着见济生病,在陛下面前哭闹,说咱们东宫见死不救,怎么办?”

“她要的从不是‘救’,是让陛下觉得东宫‘凉薄’。”林月望着远处飘来的宫轿——那是皇后去养心殿的方向,“但陛下心里有数。前日他悄悄让贤妃娘娘苏婉送来这东西,你看。”

她从妆匣里取出个锦囊,打开是枚玉佩,上面刻着“东宫永固”四个字,玉质温润,是景帝年轻时戴过的旧物。

万贞儿的眼睛亮了:“陛下这是……”

“是给我们的定心丸。”林月将玉佩放回锦囊,“他或许会犹豫,会权衡,但绝不会让东宫真的散了。”

话音刚落,就见景帝的贴身太监李德全打着伞走来,脸上堆着笑:“林乳母,万姑娘,陛下请二位去养心殿,说要赏新贡的荔枝。”

养心殿的荔枝还带着岭南的水汽,颗颗饱满红艳。景帝坐在榻上,手里正逗着见济玩——小家伙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却精神得很,正抢着要剥荔枝。

“你们来了。”景帝抬眼,示意李德全分荔枝,“见深今日读了什么书?”

“回陛下,读了《孝经》。”林月躬身回话,“殿下还问,陛下会不会像父亲一样护着他。”

景帝手里的荔枝忽然滑落在案上,紫红色的汁液溅了些在龙袍上。他沉默片刻,招手让见济到身边,指着林月和万贞儿道:“你林姐姐和万姐姐,都是真心护着你哥哥的人。往后你要学着敬重她们,知道吗?”

见济似懂非懂地点头,抓起颗荔枝递到朱见深手里——不知何时,小太监已按林月的吩咐,将太子接了过来。朱见深捧着荔枝,忽然走到见济面前,把自己最爱的玉坠摘下来,塞进弟弟手里:“这个给你,戴着就不生病了。”

景帝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眼底的复杂渐渐化开,露出难得的柔和。他对林月和万贞儿道:“东宫的事,辛苦你们了。往后若再有人敢动歪心思,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林月和万贞儿对视一眼,双双叩首:“谢陛下信任。”

走出养心殿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亮得晃眼。朱见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见济回赠的弹弓,不时回头喊:“林姐姐,万姐姐,快点呀!”

林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护储”,从不是孤立的厮杀。是景帝藏在权衡里的底线,是太后递来的字条,是万贞儿递刀的手,是小太监含泪的证词,更是孩子们手里交换的荔枝与玉坠——这些细碎的光聚在一起,就成了东宫最坚实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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