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周忱外放(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37 字 1个月前

南京户部衙门外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花,周忱站在树下,手里捏着那份调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调令上的朱砂印鉴红得刺眼——“南京户部尚书周忱,着调任工部右侍郎,赴苏州督理漕运,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大人,这分明是排挤!”随从赵二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摔,粗布褂子上沾着的槐树花簌簌往下掉,“您在南京整饬吏治,清退了多少吃空饷的蛀虫,他们明着斗不过,就来阴的!苏州漕运那摊烂事,前两任督理不是被参就是病死,这分明是把您往火坑里推!”

周忱抬手掸了掸官袍上的落瓣,花白的胡须颤了颤,却笑了:“火坑?我周忱这辈子,从湖广到南京,哪回不是从火坑里爬出来的?当年在工部管营造,修皇陵时遇上山洪,工匠们要散伙,我不也领着人在泥水里堵了三天三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衙门前那对石狮子,狮口的铜铃被岁月磨得发亮,“漕运是国之命脉,苏州又是粮仓,真要是烂透了,南北漕运断了线,朝堂上那些人就算斗得头破血流,也得饿肚子。”

赵二急得脸通红:“可那些漕帮的把头,还有地方上的士绅,盘根错节的,比南京的蛀虫难对付十倍!他们连河道都敢挖开卖沙土,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您这一去,怕是……”

“怕是得给他们立立规矩。”周忱接过包袱,掂量了掂,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磨破了角的《漕运考》。他想起前日去见南京守备太监时,对方塞来的那包银票,当时他就扔回了对方怀里:“咱家不缺这个,只缺能把漕船撑直了的汉子。”此刻想来,那太监眼底的惊讶,倒比这调令更有意思些。

“走了。”周忱抬脚往码头走,官靴踩在落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看衙门,等我把苏州的漕道疏通了,再来接你。”

赵二梗着脖子追上:“谁说我怕了!您去哪,小的就跟到哪!”他快跑两步,抢过周忱手里的包袱扛在肩上,“不过大人,咱们得先去趟铁匠铺,打把沉点的铁尺带着——那些漕帮的人要是敢动粗,小的替您揍他们!”

周忱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傻小子,对付那些人,铁尺不如算盘。你且看着,咱们到了苏州,先查账册,再清淤塞,最后给他们算笔明白账——欠朝廷的,欠百姓的,一分都少不了。”

码头上的漕船正鸣笛待发,帆布上沾着的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光。周忱踏上跳板时,回头望了眼南京城的轮廓,城墙在暮色里像条沉默的龙。他想起刚到南京时,也是这样一个槐花纷飞的春日,百姓们围在衙门外喊“周青天”,那时他就说过:“官帽子戴得再高,不如脚下的路走得踏实。”

如今,这条路要往苏州去了。

赵二跟在后面,忽然指着远处喊道:“大人您看!南京守备府的船跟上来了,好像还挂着您最爱喝的碧螺春!”

周忱回头,见那艘乌木船果然缀在后面,船头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前日那个太监,正朝他拱手。他笑了笑,也拱手还礼,心里明白,这杯茶,是敬他去趟浑水的勇气,还是盼他栽个跟头,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船已离岸,前面的水再浑,也得撑着篙往前划。

风掀起周忱的官袍,槐花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星星。他望着越来越近的苏州方向,忽然扯开嗓子喊了句:“赵二,把账册拿出来,咱们先算算,这苏州漕运,到底积了多少烂账!”

喊声混着船笛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地掠过水面,往远处飞去。

漕船行至太湖时,忽然起了雾,白茫茫的水汽裹着船身,连船头的灯笼都只剩团模糊的光晕。周忱坐在舱内,就着油灯翻《漕运考》,泛黄的纸页上满是前人批注,有行小字被圈了又圈:“苏州漕道,十年三淤,非水患,人祸也。”

“大人,您看这雾,邪乎得很。”赵二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粗瓷碗,里面是刚煮好的姜汤,“船老大说,这带水域不太平,前两年有艘漕船就迷了路,撞到礁石上,满船的粮都沉了底。”他往碗里撒了把红糖,“您趁热喝,驱驱寒。”

周忱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忽然问:“船老大是本地人?”赵二点头:“说是祖祖辈辈在太湖上讨生活,对漕道熟得很。”周忱望着窗外的浓雾,嘴角勾起抹浅笑:“熟?我看未必。”

话音刚落,就听船尾传来争执声。周忱和赵二赶出去,见船老大正和个穿短打的汉子拉扯,汉子手里攥着根篙,骂骂咧咧:“你们这船不对劲!往芦苇荡里开什么?想触礁不成?”

船老大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你个纤夫懂什么!这是近路!”周忱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船老大攥紧篙杆的手——指缝里还沾着新鲜的泥,不像是常年撑船的人该有的样子。

“近路?”周忱接过汉子手里的篙,往水里探了探,“这水深不过三尺,底下全是淤泥,哪来的近路?”他忽然提高声音,“说!是谁让你把船往这儿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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