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九号有些没大没小。可能是因为他那张熟悉的脸,逐渐瓦解了我的警惕,也可能因为他有容乃大,又或是因为他对我有意,致使我有些放肆。不能如此,不可以过度放肆,他绝对不是病猫,我从十八姨那里听过他太多战绩,杀伐果断,惊心动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厉害人物。
三百年的人机大战,地球布满疮痍。海平面上升,适合生存的陆地更是有限。
在陆地资源紧俏的情况下,他带领众人占领全球绝佳的地形至高处,建造并扩建地上地下堡垒,在混乱中发展壮大,成立继人类和机器人之后的第三大世界。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想再继续往下问,十八姨便不肯多说,让我问九号。问他?每次他来看我,说话不到五句,坐一会儿便走,我哪敢?
自从右手食指的“武器”安装好,我趁着十八姨不注意,练习2017教我的运气方法,偷偷锻炼。
很不巧,被来看我的九号当场抓了个现行。他的脸上波澜不惊,但我还是瞅见了他的大手由掌变拳,小臂上青筋暴起。
我自知理亏,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你怕我?”半天不说话,他的一句话让我闻到危险的气息。
“没有,我很尊敬你。”我假装镇定,恭敬地回答。
“是吗?那你这是在练习如何杀人?”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下巴指了指我的右手。明明他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可怖至极。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以我的资质,再厉害的武器在我身上,也只能发挥半成功力。当初机器人给我这个就是为了让我击昏人类,救出18。我哪有那个本事,更何况我才重伤初愈。再说这个也是你亲手给我安装的,你应该清楚它在我的运用下能产生多大的杀伤力。”后半部分越说越小声,因为我的伪装在九号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你的身体还在恢复,就这么着急练习?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还是说你打算走?”
“我冤枉!你说的这些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听到他的质问,我底气十足地反驳,声音瞬间高了八度。现阶段我需要他这个靠山,暂时不会离开这里。
我和九号僵持,谁也不肯先说话。直到十八姨进来,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怎么都不说话?你哪里不舒服?”十八姨急忙走向我,扫视一遍,松了一口气。
“九号,你受伤了?”她又冲向九号,检查一圈。
“没事就好。那你们这是为什么?”她望向我,“你要走了吗?”
“没有!谁说的?我舍不得十八姨,怎么舍得走。”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十八姨像妈妈一样照顾我。
说完,我径直走上前,给了十八姨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着她晃来晃去。
这件事过后,九号一反常态,亲自教我运用我的“武器”保命之法,当然是在他百忙之中抽出的时间里。
相较于2017的运气方式,九号的方法更容易上手,温和但有效,可谓是温柔刀,刀刀痛击。
看来这个靠山找对了,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让我在这里养伤,更教授我使用“武器”。
我真想跟全世界宣布,九号是我在3017年的好靠山。
半年之后,我终于走出这个无菌的纯白空间。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受伤的我不能出门。
地球气候早已大变,海平面的上升,陆地面积缩小到2024年的二分之一,对土地资源的抢占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机器人世界位于她所在领域的南面陆地,气候干燥,不适宜人类居住。机器人利用自身拥有的高科技,创建一套空间游离大法,创设一个巨大的中央处理器,打造适宜机器人生活和休息的超大领域,只接收机器人。
而人类的领域位于机器人的西南方,气候较湿润,却因对陆地资源的过度开发,导致生存环境恶劣。所以人类向上建造建筑,寻求更好的生活空间。人类遭受过机器人的背叛和屠杀,所以不接收机器人,身上携带一点金属物质都不可以。
这就导致一部分因为科技进步受益的人,却因为科技被人类所遗弃。这部分人是身体内有金属装置维持生命的人们,他们变得无家可归。
人类因金属嫌弃他们,害怕他们叛变倒向机器人。
而机器人痛恨人类曾经那么奴役他们,随意改变他们的程序和结构,视机器人如废铁说弃就弃。机器人因为他们身上流有人类的血液,视他们为残暴人类,不予接收。
这时候,九号站出来,把这些身上有金属物质的人类凝结在一起组成第三世界,并趁着人机大战的三百年里,稳步发展壮大,占据昼夜温差较大的南面领域。
至此,我对3017年有了大致的了解,可我还是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人类可以活那么长时间吗?
九号告诉我,以前的人类或许无法存活上百年,但在2717年人类在太空寻找到一种物质,可以无限期延续人体细胞活力,从此长时间存在对人类而言,不是问题。所以我现在看到的人类都是几百岁的人类,而我的年纪在他们眼中就是胚胎。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长生不老。
九号带我出来感受一下外面的空气。外面正值繁星闪烁,却出奇的冷。
3017年的星空好美。我只小时候在爷爷的大院子里看见过如此璀璨明亮的星空。星光闪耀,银河流淌,空气却异常冰冷。
“高处不胜寒。”九号仰望星空,突发感慨。
“你居然还知道这么遥远的诗?”我抬头望向星空下的他,身姿挺拔而闪光夺目。
“嗯,我记得。”他看向我,温柔地说。他的脸掩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可低沉的声音沁润我心。
“我们回去吧,太冷了。”
“明天白天你可以出来转一转,昼夜温差大,白天的温度还是适合你的。”
“嗯,那我明天白天一定出来。你,你会陪我吗?”黑夜给了我胆量,我想试试他对我的好感到哪里。
“如果你需要。”
“我需要。”我立马抢答。这时候,我还是需要他在我身边撑一撑场面。
“好。”
九号将我送到我的新房间,以处理公务先行离开。
我乐得自在,一个人在新房间走来走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和之前的空间相较,设计装置相似,基本上能满足人类生活的需求。不同的是,这里有独立的卧室,采光是温馨的暖色调,有原木家具和米白色的软装。
最得我心的还是床上铺好的十八姨亲手做的碎花被子,九号竟然细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