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梦再进来时,手里拿着纸和笔。
屋里的两人刚才随着他的起身停下了交谈,见他拿着纸笔回来,都目露询问。
“我刚才在脑海里把茶室,桑林,还有地藏像所在的院子,这三个地方在庄园里的位置标注了一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闵梦对他们说道。
接下来他把纸铺在桌面上,在上面画了一个线条简明的庄园俯视图,又在里面画了三个圆圈,在旁边分别标上了名字,然后讲解道:“我发现这三个地方的位置所在,如果从空中看过去的话,是可以连成一条直线的。只是被园中的造景分隔开了,所以实际走的时候感觉不明显。”
唐启仔细想了一下,道:“没错,确实是闵先生所说的这样,从布局来看,这三个地方的位置的确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他作为庄园的管家对其中的各处应该是最为了解的人之一,但因为身在其中,所以先前反倒没有特别留意到过这个。
每天都能看到的,反而不那么容易去察觉。
闵梦得到了他的确认,便继续说道:“其实我之前就有注意到过,从茶室我绘制壁画的那面墙的正前方直线对过去,就是桑林的所在,这两个地方可以说是遥遥相望的。所以我刚才想到这点时,就把地藏像所在院子的位置也加了进去,发现……”
陈尽接过了他的话:“发现这几个地方三点连成一线,茶室和院子把桑林夹在了中间。”
闵梦点头:“没错。”
“那幅壁画还有地藏像的设置,都是局的一部份。”陈尽冷声道,“那尊地藏立像,也是面朝着桑林。”
而他和闵梦,便做了棋子,也在无意中成了帮凶。
胡宿想用佛菩萨的造像对桑林中困锁的灵体施以作用,不知道是出于度化安抚的目的,还是后续会另有做法。但他没想到的是,神佛真的有灵,不会被他利用。难怪地藏像一直雕不下去,菩萨不会助纣为虐。
闵梦已经想到了地藏像的朝向可能也是桑林,所以陈尽将其补充了以后,他再没什么要说的,心里只想骂人。
唐启却是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上此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脊从下往上蹿着凉意,不知道是空调的冷风太强,还是真相太过瘆人。
自己每天工作的,是个这样的地方,任谁都会体感发寒。
闵梦就坐在唐启的对面,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楚。只见他神情发愣过后便将身体后仰,头枕在沙发的椅背上长长叹出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浓重的疲惫。
闵梦想自己大概能够知道他此时的心境,因为他也曾有这样的时候。
比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虎作伥,唐启是知道了事情的可怖真相还没有离开,反而选择了与始作俑者周旋,暗中行动和调查。
在遍布隐蔽监控摄像,需要签署保密条约的工作环境下,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心中始终有着坚定的信念,希望能够为被困桑林的众生解脱,但那种探知到世俗丑恶真相和扭曲欲望的无力感也是真实存在的,而这样的事情在这世上还有很多。
所谓修行,其实就是修你的决心,毅力,与选择。你不能只修自己,入世才是真修行,而入世必然就会看到苦难。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闵梦对唐启说道。
唐启坐了起来,对他苦涩地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不必担心,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闵梦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逐渐走向零点,夜已深了。关于庄园异象可能存在的真相,他们已经推出了很多,今天也该结束了。
从清吧里出来,微热的风瞬间将人包裹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唐启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畅快些许。
他是打车来的,今晚过来没有开自己的车,已经习惯了谨慎行事。闵梦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了,陈尽和他一起站在路面上等,他等人,自己等网约车。
突然他听到陈尽叫了他,便转过了头去问他有什么事。
“我想私下里问你一件事。”陈尽对他说道。
晚风将他们压低了音量的对话吹散,飘飘忽忽不甚清楚。
闵梦将车开出来接上陈尽的时候,唐启已经不在了。
回程的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闵梦趁着停车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陈尽,见他闭着眼睛在休息,便将车开得更平稳了一些。
陈尽其实没有在睡觉,而是想到刚才唐启在路边告诉他的事情就心里不舒服,怕会表露出来,所以闭着眼睛不想让闵梦察觉。
刚才趁着闵梦不在,他问了唐启关于胡宿的私生活和性取向。
唐启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接着就看到陈尽的脸色越来越黑。
直到他上了网约车,还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刚才跟陈尽说过的话,确认自己确实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才放心。
晚上就梦到了陈尽一张阴郁的俊脸在他面前越放越大,直接梦魇了,醒来一身的汗。
陈尽并不知道他给唐启造成了那么大的心理伤害,他现在只想怎么才能够让胡宿再也见不到闵梦。
唐启告诉他,胡宿的花边新闻很多,经常会被人看见他带着不同的伴侣出行。有一个名义上的老婆,利益关系联姻,私下里并没有感情,都是各玩各的,本市的论坛上有不少乐于讨论他们关系的帖子。胡宿尤其喜欢脸长得嫩,皮肤白净,身材好的,不拘男女。因为他的身份与财力,有不少主动贴上来的,他也都一一收下,玩腻了就给一笔钱打发,算得很清楚。
而陈尽能够肯定,那天胡宿看到闵梦的样子,绝对是对他起了兴趣的。他想起胡宿当时的行为还有看闵梦时的眼神,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泛起暴戾的情绪。
那就只能早点把胡宿“弄死”了。
借一借老天爷的手吧。
他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望着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