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同样的机械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一如前面响起过的无数次。
“他妈的!”陈脉将手边的一尊金属艺术品砸出去,在墙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坑洞。
粗重的喘气声在室内回旋环绕,久久没有平息。
陈脉已经从地上起来了,此时将身体窝在沙发里,双手控制不住地拼命颤抖着,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他联系不到刘鹭了,是不想接他的电话,还是不能接?
想起什么,陈脉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别吵了!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其实在刚才,他已经猜到了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他的孩子,和刘鹭的,还有和其他几位小情人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那么容易让女人中招,以前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过,质量真高。但现在,他只感到恐惧。
又是一声怒骂,陈脉跌跌撞撞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对嘴就灌了几口。
刺激的酒精让他脑子暂时清明了不少,他抬手随意地擦掉滴落在下巴与衣领上的酒液,强行冷静下来,给下属打电话。
“去搜寻我太太的行踪,今晚九点以前我就要知道确切的消息。”
“是。”
没错,在此之前,陈脉还并没有派人去找过刘鹭。他们之间是商业联姻,和刘鹭没有什么感情,婚后从来都是在玩自己的,更不会去管她在外面的死活。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失控了,发疯了,和前两天刘鹭的行为一模一样。
刘鹭是不是也被缠上了,她那里又是什么情况?
不对,自己会这样是从今天在山上给爷爷开棺后才开始的,肯定是开棺这件事出现了问题!
我要去找他们,都是他们三个人害的!
他们一定发现了,发现了我做的那些事,要报复我!对,他们是别人找来报复我的!
如果此时面前有面镜子,陈脉一定会被自己不断变换各种狰狞表情的脸吓晕过去。
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扭曲起来,时哭脸,时笑脸,疯魔一般。
像是同时有许多人在争着轮换,都想抢在前面表演。
“叩叩。”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下来用餐吧。”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知道了,让客人们先吃,我稍后再去。”陈脉还有一丝理智,他常年习惯于在外人面前保持翩翩君子,运筹帷幄的形象,所以调整到相应状态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
将地上的东西都捡拾起来丢进垃圾桶,又简单整理了一番身上的服饰,陈脉再打开门走出书房的时候,已经一扫先前的狼狈癫狂模样,外表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端倪。
他站在楼梯口闭了闭眼睛,脸颊两侧的腮帮子咬紧了几瞬又松开。头还是像被锯子来回切割一样的痛,那些声音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眼前的世界就像随时会倾覆的水榭楼台,变得不真切起来。
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等踩到一楼的地板上,陈脉的背上已经全是汗珠。
他迈着看着沉稳实则虚浮的脚步进到餐厅,闵梦三人还在进餐,他看了看,没选择走到最远的那处主位上,而是随便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来。
刚好挨着陈尽。
世界一下子就清净了。
所有的痛苦也在顷刻间消失无踪,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陈脉愣住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缓缓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位置上的陈尽。
是他的作用!
陈脉激动地一把抓住陈尽的手臂,眼神里都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希冀。
原本在楼上准备的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暇再去盘算事情的真相,陈脉只觉得在抓住陈尽手的那一刻,连眼前的事物都重新凝实了起来,他好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座的陈尽和闵梦却看得的一清二楚。
在陈脉靠近陈尽的那一刻,贴在陈脉身边的那些婴灵都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了出去。
闵梦把头低下去继续吃碗里的食物,被遮盖的眉眼中尽是对陈脉待在二楼那么久所发生情况的了然。
这种人被鬼缠身是迟早的事,色欲,贪欲,恶欲,犯了个遍,坏事做尽就会有报应。
但在他对面的陈尽把闵梦低头的行为理解成了,在吃醋。
陈脉还没完全缓过来,就被一把甩开了手,眼睁睁看着陈尽坐到了对面去。
他下意识就想要跟过去,在起身的一刹那顿住了,意识到这样做太奇怪了些,就战战兢兢地坐了回去。
“这个距离也能起作用。”陈尽给闵梦夹菜的同时开口道。
“什么?”陈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怕那些东西突然回来。
“八九个婴灵,陈先生是个多情的人。”陈尽瞥一眼他,冷声道。
佣人都去做别的事了,餐厅里没有其他人。
闵礼听到陈尽说的话,惊得筷子上夹的肉都掉了,咕噜噜滚到餐桌中间,捞都捞不回来,他也不想吃了。
“你,你能看到?”陈脉更是震惊不已。
而闵梦还在吃陈尽夹给他的菜,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一样。
唉,真不想管这破事了,越来越麻烦了啊……
婴灵不比一般的鬼魂,它们原本有降生于人世的机会,却被中途剥夺,被至亲杀害。因为情况特殊,属于中阴之物,所以上下地界皆不接收,无处可去只能徘徊于阴阳之间,多数都会选择跟在父母身边,怨气也会越来越重。加上是小孩子,所以调皮顽劣的多,处理起来也就棘手许多。
难怪陈家老爷子会气得托关系都要上来教训子孙,造下这种业,陈家的根基也算是毁了。
“能看到,还看得很清楚。”陈尽话说得很不客气。
“那能不能帮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的起!”陈脉眼前只见到这一株救命稻草,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了,他感觉现在脑子里乱的很,根本没办法想事情。
接着他就看到陈尽转头去看闵梦,并不应声。
“你去给老爷子上柱香吧,从接回来你还没去上过吧。”闵梦放下筷子对陈脉道。
陈脉还在看陈尽的意思。
对方依旧没给他反应。
于是他只能悻悻地站起来,照闵梦说的做,去给爷爷上香。
手握上房间门把手的时候,陈脉身体抖了一下。
那些东西,又缠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