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闵梦把人推开一些，“我给陈脉画了道符，在这两天可以先保他一命。”小意外可以有，让陈脉受点教训，但人可不能出事。
陈尽低头看着他手指间捏着的符纸，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冷意，“我拿给他。”
“好。”闵梦很干脆地把保命护身符递给他，本来他也不想亲自去。
免得又被拉着听一顿祈求哀嚎，他昨晚到睡前，闭着眼睛还感觉耳朵里嗡嗡响。
眼前压下来一道身影，闵梦被拖着后脑勺承受骤然落下的吻，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一阵黏腻的水声，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想早点回去。”陈尽将他的糯米团子按在心口，哑声道。
“我也想，堂哥肯定也这么想，所以我们要加紧把事情办好。”闵梦在他背上轻拍，一下一下，力度很轻，像在玩闹。
“嗯。”陈尽收紧了手臂，半晌没有再说话。
“怎么了？”闵梦终于察觉出了他的状态有些不对，想从温暖到发烫的怀抱里抬起头来看看，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陈尽闭着眼睛，说了声没事。
这情况怎么会是没事？闵梦了解的陈尽一直都是清冷淡漠，无悲无喜的样子，还没见过他这样。刚才那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双手被大力拉开的时候，陈尽有些懵，表情看上去就有点呆呆的，难得显得可爱了起来。
正准备继续追问的闵梦见状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他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与其对视，“跟我说实话，你怎么了？”
怪让人担心的，平时一副波澜不惊的大佬模样，突然变得脆弱起来，总让人有种危机感，毕竟很难想象到还有什么事是能让陈尽产生情绪波动的。
眼前的人脸上都是关切，是真的很担心自己，陈尽收起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才开口，“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被陈脉身上的东西影响到了。”
“你也会受那些东西的影响？”闵梦很意外。
“会，但很少。”陈尽回道。他垂目思索，觉得这么说并不准确，他不是被影响了，而是自己产生的情绪，那是一种叫作悲悯的感受，很浩瀚，很浑厚。
或许是这一次跟着闵梦出来，接触那些东西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交流也更近更深，所以才会引起心绪的波动。
面对到喜欢的人时，就不知不觉表露了出来。
“你以前也有过，在什么时候？”闵梦被勾起了好奇心，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关心着人。
“小时候经常会，看到了，知道了，就控制不住地会想去再看仔细，去想缘由。”
“所以会被影响到。”
闵梦听明白了。
可以看到灵体，妖魔鬼怪，又可以看到因果，人性的贪嗔痴慢疑，其中绝大部分都代表着苦厄与私欲，如粘稠的黑色液体，会把窥视到它们秘密的人也拖下泥沼。
幼小的孩童就像一张白纸，投身入五彩斑斓的世界，可以去尽情感受，也会被尽情沾染上不同的颜色。
而对于陈尽来说，他的周围不只有彩色，还有浓郁的黑。
有时候，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所以随着长大，陈尽也在心里不断建筑起高墙，主动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看见的，就当没看见，管不了的，就别去管。
直到后来遇见了一个青年，将他多年的无动于衷打破，他不愿参与世人的因果，但是因为青年想，他也就跟着一起。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陈尽信这句话。
他和青年的相遇，便是命运的安排。
心疼的感觉又回来了，把好奇心打趴下，说让你问，这下好了吧，大佬又变成小可怜了。
闵梦怜爱地摸了摸陈尽的头，一点没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遭遇比起陈尽的来可谓不遑多让。
“那我们下去监督陈脉快点做好所有准备！”他转过身拉着人往门口走。
跟在他身后的人没有一点反抗之心，任他予取予求。
下到一楼，除了在准备晚饭的大娘外，没见到其他的人。
“我哥呢？”闵梦走到外面，也没见人影。
“闵礼带人去采买法事的用品了。”陈尽走过来道。
“那陈脉呢？”按理来说出了那么多事，他现在应该不会乱跑才对。
“应该也跟着去了。”
“为什么？”
“一个人在家里害怕。”
“我俩不是在吗？”
“你在睡觉，他不敢靠近我，只能去找闵礼。”
“……”
大佬还是那个大佬，是我刚才出现了错觉，才会觉得他可怜弱小又无助。
心疼自己一秒钟，闵梦对陈尽竖起大拇指，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回屋了。
走到半途，闵梦猛然回头，想起来为什么会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了。
“我哥和陈脉待在一起，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安城的殡葬用品一条街上，某个档口。
闵礼此时的心情是复杂且崩溃的。
多年的好友跟自己出来买东西，好事。好友变了形象，被自己知道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坏事。
变了的好友肩膀上顶着数个小小黑影脑袋，每个都疑似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惊天大坏事！
简直就是超级恐怖片。
要不是在外面，周围还有人看着，闵礼觉得自己一定早就跪下了。
腿软，救命！
他默默伸手抓住了脖子上多年戴着的雷击木牌，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微微热度，勉强镇定下心神，把该买的东西都跟店家仔细说明，有需要订货的，就交代好时间来取。
奔波了一下午，终于把大部分事情都定下了，返程的路上，闵礼强硬拒绝了跟陈脉一辆车回去，转去跟陈脉的下属坐一辆。
他决定明天去看公墓的事情，绝对不揽着做了，愧疚心是什么，能吃吗。
回到别墅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与夕阳争辉，阴与阳交织共存，一如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见到餐桌旁的小堂弟，闵礼顿觉恍如隔世，热泪盈眶。
哽咽一声，快走几步就想求抱，结果还没碰到人，身体前倾的动作就被一只手臂拦住了。
“哦，忘了。”闵礼瘪嘴委屈，后退一步，表情可怜巴巴。
“辛苦了哥，吃饭吧。”闵梦把人带到身边的位置上坐下，给他放好碗筷。
还没招呼站着的另一个，陈脉已经很是自动自觉地坐在了陈尽的旁边。
一张不算小的长方形餐桌，只有一侧的四个位置坐满了人，另一侧空着，受力很不均匀。
没人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碗筷之间轻微的碰撞声。
吃过饭后，闵梦让陈尽把准备好的保命护身符拿给陈脉，提醒了注意事项，让他尽量贴身带着。
“多谢。”陈脉慎重接过，放进衣服前面的口袋里。
“收钱办事，替人消灾，我们应该做的。”闵梦回道。
陈脉愣住，几瞬后点了一下头，看着三人离开。
他一开始找来他们，就是这么想的，找人，付钱，替自己处理事情，对方最好别问太多，也别管太宽。
但是到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甚至希望对方能多管自己一些，能多慈悲一些，最好是善心泛滥。
他们不是本来就该济世渡人，以慈悲为怀吗！
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没错，他们本来就应该帮我，救我！
头部又传来一阵抽疼，陈脉闭眼凝神，再睁开时有些恍惚。
我刚才在想什么？
好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