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鬼魂静默飘在陈脉身后,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过了阴气到孙子身上。
他抬头向楼上的方向看去,仿佛能透过楼梯与墙壁,洞穿到那些聚集在一起伺机寻找机会报复陈脉的婴灵身上。
既然都成了鬼,在当世的缘分也就断了,他不会糊涂到还当那些小鬼是自己的孙子孙女。
虽然可惜,但无缘就是无缘了。
老人又将视线移回到孙子的背上,虽然怒其不争,但他始终还是放不下。
沙发座椅上,陈脉将自己想尽快把事情处理掉的急迫需求跟闵梦强调了好几遍,面色惶恐不安到极致,头时不时左右看,恐惧明晃晃挂在脸上。
在闵梦告诉他爷爷在跟着他以后, 陈脉脑子里早就绷紧了的神经更是到了即将绷断的边缘。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里当然有愧疚,后悔,但更多的还是怕,害怕,后怕,惊恐。
如果不是青年旁边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陈脉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早就不管不顾地扑到闵梦脚边,求他救自己了。
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着拳头,身体的主人在极力压抑着心里不断翻涌的各种情绪。
如果连爷爷都护不住我该怎么办?我会死吗,我是不是要死了?!
各种各样的消极负面念头像高速上疾驰而过的车辆,在陈脉的脑海里飞速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又留下无限接近死亡的深深恐惧。
“救我,救救我,求你们!!”
陈脉猝不及防的怒吼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闵梦招手叫来佣人把陈脉扶上楼休息,然后留下来跟陈尽和堂哥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事方案。
“今晚我熬一下夜吧,把日子算出来,尽快把这件事处理了,陈脉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很明显,陈脉的情绪思想已经被灵体影响了,接下来他可能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阴阳有别,人与鬼接触过多,便容易受到阴性磁场的影响,轻则身体不适,重则精神失常。像陈脉这样的情况,对方是奔着索命而来,对他施加的影响就会更深,更快。
“我帮你一起。”闵礼在一旁道。
对于坐在自己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不用说什么闵梦就能知道他的意思,肯定是会陪着自己。
今晚是个不眠夜啊。
等到外面的天色微微泛起光亮,法事的诸般事宜才全部敲定下来。闵梦打着一个又一个哈欠去楼下把需要购置的物品清单交给陈家的管事佣人,吩咐一定要按上面写的要求买齐东西,然后又强撑着去餐厅拿了一些包点和三杯牛奶,到楼上跟陈尽,堂哥一起吃了早餐。做完这些才一头倒在床上,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睡醒已经是下午的三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今天是到安市的第三天了,陈家的事情还没办好,按他们昨晚算的时间,最近的合适迁坟入土日子也得在后天,而老爷子新墓的选址,还要陈脉托关系去尽快疏通办理才能定下,如果定不了,恐怕下一个合适的日子要在两个多月以后。
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多。
陈尽和堂哥应该已经去找陈脉交代这件事了。
闵梦从床上坐起来,下床去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毕正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陈尽回来了。
“怎么样?”闵梦退回房间问他。
“陈脉说会尽快去安排,他有关系可以联系到安市西山的公墓留出一块地来。”陈尽帮闵梦理顺了一下额前的细发,眉目温柔,跟刚才在楼下与人交涉时的冷淡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家祖坟的那座山不能再葬人进去了,其实原本按照这种情况,在山上重新选个地方下葬也可以。但是因为那位心术不正的风水先生对墓地做的手脚,导致山上逐渐成了聚阴之地,磁场已成,还吸引了一群借地修炼的灵体精怪留在那里,要清理就是一番大工程,还会继续牵扯进更多因果,不是好选择。
最佳的方案就是给陈家老爷子换个地方重新下葬,不用求什么风水宝地,干干净净就行。
闵梦听完点点头,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来。
“你跟学校请了几天的假?这边的事情最快也要后天才能结束,要不你先回去上课?”他下意识抓住了陈尽的衣袖,急切问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陈尽顺着衣袖握住了闵梦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可以尽量小心行事?”闵梦小声迟疑道。
“我不放心。”果然,他就知道陈尽肯定要说这句话。
“我会跟学校再请两天假,这中间还有两天周末,时间不算长,没事的。”陈尽说道,“而且有老师可以代课,不会耽误课程进度。”
“好吧,那到时候你请人代课老师吃个饭。”闵梦知道劝不了,很快就不纠结了。
“不然,你帮我跟校长请假吧?”陈尽逗他,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我请?以什么立场,我们俩的关系在校长那里,只能算是校友吧,这不合适。”闵梦摇头不接。
“你可以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反正学校里的人,应该基本上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了。”陈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
“?”
闵梦宕机了几秒,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学校里出柜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算吧,上次聚餐,我跟一个同事提起过。”后面再去学校,就发现自己总是收到一些类似惋惜,遗憾,惊喜等等复杂情绪融合在一起的目光的注视,一想就猜到可能是消息被传出去了。对此,陈尽乐见其成。
没想到陈尽还有这么件事没跟自己说,闵梦一时还消化不过来,“对你有没有影响?”公开同性取向在国内还是需要谨慎的对待,他没想到陈尽会这么做,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他的处境。
“在美院里没有。”陈尽道。
“也是,艺术圈里包容度高一些。”闵梦暂时放了心,但很快又提了起来“他们知道是我吗?”心跳莫名地有些快,闵梦自己都没意识到,问出这句话时,自己的脸上没有担忧焦虑,只是单纯好奇想知道而已。
他一点都不担心陈尽公开他和自己的关系。
“还不知道,下次我们再一起回学校看展的时候,或许他们就会知道了。”
这句回答让闵梦想起来他和陈尽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那时候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两个人,他却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嗯,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看展。”闵梦眼睛弯成月牙。
陈尽把他抱在怀里揉了揉,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大大的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只这一颗就把心都塞满了,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