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那个没有存名字但已经看了很多遍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裴聿丞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等一下。
苏淡月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但依然清晰:先停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裴聿丞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握着手机,偏头对正在讲解PPT的市场部总监说了一句:
你先等一下。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整个会议室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下来,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包括那个讲到一半的市场部总监。
裴聿丞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恢复了正常:嗯,你说。
苏淡月在电话那头听到他那边的动静,顿了一下:……你在忙?
不忙。裴聿丞说,语气是那种你继续说的平稳。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明明还在推敲季度报告的细节,此刻就被一句轻轻带过,几个高管交换了眼神,彼此脸上都是这是谁打来的的无声询问。
那个……苏淡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犹疑的软,助理说你要给我送晚饭,不用送了,我自己解决就行。
裴聿丞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冷了的咖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度,尾音微微上扬了些许:
你确定?
确定。苏淡月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工作忙就别操这些心了。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
裴聿丞听着她那句操这些心,嘴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垂着眼,像是手机屏幕上有他需要仔细看的字:知道了。
那我挂了。
电话断了。
裴聿丞把手机放回桌面,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冷不淡的平稳,像是刚才那个嘴角带笑的瞬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他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平平地开口:
继续。
市场部总监愣了一下,赶紧把PPT翻回刚才那一页,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讲。
会议室里的气氛恢复了正常的会议节奏,但那几个高管的余光还时不时往裴聿丞的方向飘一下。
有人偷偷在桌子底下发了条消息给旁边的同事:
【老板刚才那是在笑?我没看错吧?】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信息:【你没看错。】
然后又补了一句:【对面好像还是个女的,老板这是铁树开花了?!】
两人在桌子底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向PPT,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当晚十一点,苏淡月回到酒店房间,刚卸完妆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刚想敷个面膜。
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心跳漏了半拍。裴聿丞。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大衣搭在臂弯里,像是刚从外面过来的。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拧开了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怎么又来了?她压低声音。
想见你。裴聿丞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淡月咬着下唇,往走廊两侧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看见,侧身让他进来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壁。
今天片场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一个接一个,轻得像羽毛扫过,带着一种克制但连绵不绝的节奏。
苏淡月被他亲得有些发懵,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没推开。
裴聿丞……她声音发软,你别——
别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压着什么热度的沙哑。
他又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方,停在那里,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没有亲下去。像是在等她推他,又像是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
苏淡月的手指攥着他毛衣的前襟,指尖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传过来,比平时快了一些,沉沉的,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掌心。
你心跳好快。她小声说。
裴聿丞没有否认。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他肩膀的侧面,呼吸软软地落在他颈侧。
裴聿丞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暖黄的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我明天再来。他低声说。
苏淡月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来。
不能。他说,然后她感觉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