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1 / 1)

三日后,关府。

除去还在养病的关老夫人,关家人今日都在场。

关夫人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口念空空,眼神空空。

关腾则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

关通进今日带着夫人坐在一旁,夫妻二人一脸晦气,一脸不满。

“嫂嫂。”

终究还是关二夫人按耐不住。

“嫂嫂,这大理寺的人说今早要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关夫人瞟了她一眼,气定神闲。

“莫要急躁。”

关二夫人是个急脾气,立即站了起来。

“嫂嫂。不是我急躁,这都快正午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情……”

“好了。”关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弟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就是为了自己的身子,这脾气也要改一改。”

她把持关家多年,积威甚重,关二夫人心里是怕她的,只好悻悻坐下。

关通进动了。

“嫂嫂,不如我们先行告退,等……”

“哼!”

关腾突然出声,停下了脚步。

关通进被打断,倒吸了一口气,忍了忍,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等宋少卿他们来了,我们再过来。”

“呵!”关腾一下走到了他面前,“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心虚了?”

忍无可忍!

关通进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畜生!”

关腾自小只挨过关夫人的打,此时被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叔叔教训,他自然不会忍耐。

他捂着脸叫人:“快过来把这个破落户给爷打出去!”

被“破落户”这三个字一激,关通进怒火上头,扑上去按着关腾揍。

关腾也不服输,叔侄俩厮打了起来。

关二夫人不敢上前去拉,急得直喊:“夫君!”

倒是关夫人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甚至还闭上了眼。

等姗姗来迟的二人一进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样的场景。

宋望朔按了按额角:“把人拉开。”

他不过是去找东西,这么会儿的功夫竟然闹成了这样!

纪明朝心里却想着:关腾也太虚了,连自己的叔叔都打不过~

耿江和高阔一人一个把人架开来。

宋望朔很是不耐烦。

“再闹就进大理寺的牢狱里去闹!”

两只斗鸡似的,的叔侄俩这才收了势。

见场面缓和,宋望朔才说道:“今日来,是因为案子有了眉目。”

一直沉默的关夫人开了口。

“宋少卿的意思是找到了凶手?”

“是。”

此言一出,就连刚刚还在扯衣裳的关腾都看了过来。

宋望朔的声音和缓了些。

“纪评事,关于死者的死因,你来说。”

“是。”

纪明朝上前一步。

“关通达死于胸口被压迫导致的窒息死亡。凶手在行凶的过程中跪坐在死者身上,压迫其胸口,轻轻捂住口鼻致其死亡。”

“什么?”

第一个开口质疑的人是关腾。

“啥压住胸口窒息?不是这个关通进给我爹下毒?”

关通进涨红了脸,打断了他:“我没有下毒!”

这个蠢侄子怎么就认定他是凶手了呢!

“您别急。”纪明朝安抚住关通进,话锋一转,“关腾,你为何如此笃定你父亲死于绿豆导致的窒息死亡?”

“我……”关腾急得脸红脖子粗。

没想到的是,纪明朝并没有计较于这一点,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关夫人。”

关夫人的眼神此刻才有了聚焦。

“纪大人有何事要问?”

纪明朝的表情并不好看,眉头有着轻微的扭曲。

“关夫人,未免太沉得住气了吧?”

丈夫暴毙,儿子被牵扯……自己却是一副菩萨模样。

关夫人眉毛扬了扬:“事情经历得多了,人就不会有那么多情绪。”

“是吗?”纪明朝拿出了一副画像,“说来,那日夫人托我帮忙找的人已经有了眉目。”

找人?

关通进夫妇对视了一眼,满是迷茫。

找什么人?

此时,关夫人如同面具一样不变的表情才有了一丝裂缝。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纪明朝转头看了关家二房一眼,又对着关夫人说道:“都是自家人,想必夫人不会介意吧?”

“什么人?”关腾有些急切地上前问道,“母亲是要找什么人?”

关夫人眼睛轻闭,只回答道:“此事容后再说,大人应该先说一说先夫的事情。”

纪明朝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就依从夫人之言。”

宋望朔摆了摆手:“把人带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高阔押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少卿大人。来福已经招供,是关腾指使他把含有绿豆粉的云片糕跟普通的云片糕调换了。”

宋望朔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来福。

“说。”

“是……”来福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事发当日的午时两刻,关腾突然叫他过去,把一盘云片糕给了他,让他去厨房把宴席上撤下来的云片糕调换了。

因为来福的卖身契还捏在关腾手里,他又向来是个要打死人的主,来福不敢多言,只能听从。

“好哇!”关通进此时鼓起了气,直指关腾,“原来是你这个畜生杀害亲父,又转头把罪名栽赃给我这个叔父!”

关腾本就是个草包,被人一指证便再不知如何辩驳,慌得直往后退。

“侄子!你好狠的心呐!”

关二夫人唱念做打。

“你看不顺眼我们就算了。可是,你身为人子,怎么能够弑杀亲父呢!你父亲待你那般好啊!”

她说完抹了抹泪:“苦命的大哥啊!竟然是你最疼爱的儿子杀了你……”

纪明朝有些无言。

你一个弟媳妇儿哭得比别人媳妇儿还伤心,也太假了吧?

宋望朔出言道:“这并不能证明凶手就是关腾。”

“啊这……”

正哭在兴头上的关二夫人一下卡了壳,眼泪尴尬的挂在脸上。

还是关通进反应更快。

“宋少卿,我们不过是合理推测罢了。若关腾不是真凶,他嫁祸在下做什么?”

“纪评事已经说过。”宋望朔敲了敲桌子,“死者的死因是胸口被压迫导致的窒息死亡,和绿豆无关。”

这些人怎么回事!不好好听人说话吗?

绿豆绿豆!满脑子绿豆!

关通进哑口无言。

看见自己夫君如此,关二夫人插嘴道:“就算不是绿豆致死,那也是关腾杀的。除了真凶,谁会去嫁祸别人?”

见二人沉默,她越发觉得自己有理。

“依妾看呐,这个关腾向来忤逆,殴打父亲都是常有的事情,弑父也并不奇怪。难不成……”

她挑了挑眉,瞟了一眼关夫人。

“总不可能凶手是我家嫂嫂吧?”

不是她信任关夫人为人,而是关腾这玩意儿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要是真是关夫人指使的,他此刻肯定早就抖搂了个干净。

这种人,会想办法帮自己母亲脱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也太可……”

“凶手就是关夫人。”

宋望朔打断了关二夫人的话。

原本凝滞的室内一下躁动了起来。

关腾忽然有了勇气:“你胡说什么!我母亲才不会杀人!”

关通进夫妇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宋少卿真会说笑。”关夫人放下了手里的佛珠,直视着他,“证据呢?”

纪明朝状似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一幅画。

“这种杀人的法子必须要一个压住胸口,一个捏住口鼻,两人合作才行。而那日最后接触到死者的人里,只有您和竹心满足这个条件。”

关夫人眯起了眼,并没有反驳,而是看了那副没有展开的画一眼,满心的疑虑。

纪明朝压下心中不忍。

“此时,我们再说回关夫人走失女儿的事情。”

“女儿?!”

关家另外三人都是一脸震惊。

“什么女儿?”

“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嫂嫂没有女儿啊!”

他们疑惑地看向了一脸自若的关夫人。

纪明朝问道:“关夫人可有解释。”

沉默了良久。

关夫人忽然释然一笑,眼尾的细纹都绽开了。

“我确实是想要托纪大人帮我寻找丢失的幼女。”

她肯定的回答让关通进有些坐不住了。

两房居住在一府,大房何时有了女儿,他会不知吗?

“二弟,弟妹。”

关夫人唤了他们一声,一脸慈悲。

可夫妇二人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呆愣地看着她。

“那件事情,你们没有掺和,是不知情的人。我用计将你牵扯进来也不是为了害你们,请你们不要误会。”

“嫂嫂?”

“我只是想要……想要……”

关夫人霍然起身,将手边的一尊摆件狠狠扔向了关腾。

噼啪——

瓷器在关腾的脸上碎裂开来,尖利的口子在他的脸上划出细密的伤口。

“啊——”

关夫人冷冷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关腾。

“杀了这个寄生的野种。”

竹心利索地掏出绳子将关腾绑了起来。

关通进夫妇被她暴起的模样骇得缩了缩脖子。

“你们觉得很奇怪,是吧?”关夫人僵硬地扭过头,木然的表情有些森冷。

“关夫人。”纪明朝按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同情。

循着手上的热意,关夫人看向了她。

关夫人坐在正位,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三年前,一个老妇找到我,说是愿意用一个秘密来换取五百两银子。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那个老妇却说中了我当时一件心事。我当时同意了这场交易,而那位老妇,也说出了一个真相……”

关二夫人似有所觉,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如你所想。”关夫人苦笑着看向了她,“关腾不是我的儿子。”

“那他是……”

“那个老妇是当年给我接生的婆子。她受命于关通达,将他和一个妓女的儿子和我的女儿调换了。”

过于惨烈的真相让关通进低下了头。

虽然此事他并不知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