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宋望朔,纪明朝揉了揉被闪瞎的眼睛。
他们今日出来只是装作打猎游玩,去鹿山镇打听一下消息。不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啊!
对方的反应如此,宋望朔有些羞耻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一定是被阿兄算计了!
看他眼里的无措,纪明朝立即说道:“这身衣裳很衬您。”
可不能得罪自己的上司啊。
况且她说的也是真心话。
就连穿这样风骚的紫色锦衣都看上去并不轻浮,反而多了几分神采。
宋望朔的耳朵尖有些红。
和寡言的人相处就不要怕自己话多,纪明朝问起了今日的计划。
“您说在鹿山镇哪里找到了消息呢?”
“尸体就在鹿山上。”
“那我们今日是要进山了?”
“嗯。”宋望朔翻身上马,指向了前方连绵的山峰。
“这条路能走吗?”
纪明朝有此问,是有缘由的。
鹿山旁边就是皇陵,有一片区域是不能擅自进出的。
“我们去东边,没有妨碍。”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驱马前行。
因为走的是官道,路上还算平整,马匹前行速度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正值正午,即使是初春的日头都有些毒辣,宋望朔勒住马。
“前面有个歇脚的地方。”
纪明朝下意识扭了扭有些不适的身体,脸上还是得体的笑。
“好。”
宋望朔皱了皱眉,斟酌了一下说道:“快要到了,慢慢走吧。”
歇脚的地方是个地方不小的茶摊,就搭在一片树林下。
茶摊上的座位剩余不少,二人慢慢下马走了过去。
刚一到茶摊,阴凉的树荫就让身上的暑热就一散而光。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宋望朔叫来老板点了些茶水。
老板应道:“好勒客官!”
茶摊的茶水不精致,但是冲泡起来却便利,不过片刻,老板就端着茶水过来了。
纪明朝很自觉地拿起花草茶喝了一口。
自从服药后,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喝过正经茶了……
好想喝茶呀……
宋望朔被她有些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
就连嘴里的茶都有些烫嘴。
难道穿这种衣裳真的能吸引小娘子?
二人都有些累,只把带着的点心拿出来佐着茶水吃。
纪明朝摸了摸有些鼓的肚子,擦了擦嘴。
“这个乳窝卷怎么样?”
宋望朔迟疑了一瞬间:“是你亲手做的?”
“是啊。”
“我还以为是安记出的新品。”
纪明朝的嘴角高高地翘起。
读书人都这样会夸人吗?
“少卿大人玩笑了。”
宋望朔一脸坦诚:“没有玩笑,真的很好。”
纪明朝忍住笑,调侃道:“少卿大人这样给我灌迷魂汤,难不成是想要从我这里套食方?”
本是玩笑话,宋望朔却微微一怔。
他试探道:“可以吗?我确实想学着做。”
这下轮到纪明朝惊讶了。
“啊?您不是不会做饭吗?”
今日出门的时候,“被放假”的耿江可是悄悄拉着她嘱咐了一大堆关于如何照看无法自理的少卿大人的事宜。
不是她讽刺谁,宋望朔烧火都费劲儿啊!
看她一脸纠结,宋望朔问道:“这很复杂?”
纪明朝直言道:“我教耿大哥做吧,反正也一样。”
不知为何,宋望朔的声音大了些:“我能学!”
纪明朝看着他微微有些发红的脸,皱了皱鼻子。
咋还急眼儿了呢?
“好好好……”
“宋少卿?”
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忽然插入二人之间,带着惊喜的意味。
宋望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满脸带笑走了过来。
“我刚刚听见那声音就像你,过来一看果然是你呢!”
纪明朝打量了一眼,穿着富贵,面白无须……
不会是?
宋望朔的话应证了她的猜测。
“见过王少监。”
少监是宫里的宦官官职,内侍监的助手,官职为从四品上。
这位王少监官职不低,纪明朝自觉起身。
“嗨呀,宋少卿太多礼啦!”
王少监很是不见外,行完礼就直接寒暄了起来。
“宋少卿这是来鹿山游玩吗?”
宋望朔早已准备好说辞。
他摸了一把腰间的佩剑。
“和友人一起来打猎。”
“友人?”王少监眯缝似的眼更小了,他转头对着纪明朝赞道,“这位就是大理寺的纪评事吧?真是个利落的小娘子。”
纪明朝埋着头:“下官见过王少监。”
王少监和蔼一笑:“哎呀,宋少卿打猎都带着同僚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公差呢!”
“今日休沐。”
看他这样冷冰冰,听不懂自己的打趣,王少监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那我就先告辞了。”
二人行礼道:“少监慢走。”
看着二人的模样,王少监坏笑一声。
“免得杂家打扰到别人呐~”
两根木头毫无所觉的对视一眼。
可算是走了!
送走了王少监,二人歇息够了,再次上路。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快到目的地,二人的速度慢了不少。
伴着路边绿泱泱的垂柳,到很是有些策马穿柳的意味。
“王少监怎会到这里来?”
宫里的内侍是不能轻易离宫的。
宋望朔知道缘由。
“应该是为了皇陵祭祀之事吧。”
“咦?可每年祭祀不是清明寒食前后吗?”
“祭祀时间都是由钦天监测定,并不固定。今年……”
宋望朔特意压低了声音,向她那边微微倾斜了身子。
“陛下似乎是准备在立秋后亲自来一趟。”
“亲自来?”
纪明朝很关注皇帝的动态,先帝去世多年,除去特殊的时间,皇帝很少会亲自来祭拜。
“嗯。秦王负责相关事宜。”
这代表了皇帝对秦王极大的爱重。
“令人费解。”
“嗯?”
附近没有他人。
纪明朝忍不住说道:“他那么喜欢皇后,乃至于对秦王都如此的爱屋及乌,可是当年又为何那样对待皇后?”
宋望朔倒是想起了自己母亲的所言。
“或许是因为皇后出身民间,他觉得新鲜罢了。”
纪明朝脸色有些白。
新鲜……
对啊。
如同几年前周王对她莫名其妙的喜欢一样。
戳破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瞥了一眼满身锦绣的宋望朔,心里越发沉重。
正在看路的宋望朔没有丝毫察觉。
他拂开眼前垂下的柳条:“怎么了?”
她不是一向喜欢这样的话题吗?
纪明朝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只是觉得……怎么这世上会有人每一点都那么让我讨厌。”
啾啾——
两声清脆稚嫩的鸟鸣,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眼前满是苍翠。
鹿山,已经到了。
宋渠的亲卫在鹿山的一个山洞里搜寻到了两具无名尸骨,以及一枚关家的令牌。
山洞所在的位置有些奇异,周边很是陡峭,没有武功的人根本就是无法进入。
两具白森森的尸骨躺在山洞的最深处。
宋望朔点燃了火把,在旁边照明。
纪明朝蹲下细细查看。
条件有限,她拿出一团丝绵在骸骨擦拭。
不过几下,丝绵上就被勾住。
她将勾住丝绵的部位一一标记上。
宋望朔第一次见这种方法,很是好奇。忍到她动作完才开口问道:“这是在检验什么?”
“骨伤,骨头折断的地方会有小小的芒刺,这些芒刺会勾住丝绵。”
“这法子很巧妙。”
纪明朝站起身,身子晃了晃。
“没事吧?”
宋望朔看她脸色又有些白,急忙扶住她。
纪明朝抖了一下,不着痕迹推开了他。
“没事的,蹲久了腿麻。”
一股失落涌上心头,宋望朔尴尬地收回了手。
纪明朝一脸地公事公办。
“这两名死者,一个二十五岁左右,一个三十岁左右,都是男性,身长也差不多,五尺八寸左右,都算体型高大。死因应该是被刺中要害而死,心脏面前的骨头上都有利刃伤。而且……他们身上的骨骼被折断的地方极多,所伤之处皆是要害,显然在生前与有搏斗经验的人暴发过冲突。”
宋望朔稳住心神,再次打量起了这个山洞。
山洞的确实隐蔽,是个很好的躲避之处。
他拿出笔墨,铺在大石之上。
“死者长相呢?”
纪明朝拿起头骨。
“这一个二十五岁的,是个瓜子脸,整个头偏小比较圆润,额头有些扁平,鼻子比较小、挺……”
宋望朔依照她的描述画了好几个版出来。
纪明朝满意点头,选出两张最接近的画像。
“已经很接近了。”
她有些急切:“怎么样?是不是那几个失踪的护卫?”
宋望朔也松了一口气:“是。这个二十五岁的就是方宝,三十岁的是马丰。年龄和体型也对得上。”
他推测道:“二人应该是遭到了追杀,躲进了这个山洞,然后被凶手在山洞中杀害。”
或许凶手是觉得山洞隐蔽,才没有处理尸体。”
宋望朔看了一眼山洞外密密麻麻的树林。
“那还真是谢谢他。不然……”
山高林密,还有不少兽类出没,他们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如此完整的尸骨。
就像另外两个没有找到的护卫,多半就是已经死在了林子里。
尸骨要么被野兽叼走,要么被落叶掩埋,再也寻不到痕迹。
“这些尸骨怎么办?”
天色将晚,二人今晚是准备在鹿山镇歇一晚再离开,是没法带着的。
宋望朔早已做好了安排。
“回京后我让耿江交给你,你就把尸骨暂且放在验尸房,好生保存。”宋望朔加了一句,“还是要避开张品。”
纪明朝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把自己师兄牵扯进来。
看她今日有些异样,宋望朔以为她是累了。
“我订好了鹿山镇的客栈,你好好歇一歇。”
“嗯。劳烦您了。”
宋望朔抿了抿唇。
“是鹿山镇的百福客栈,客栈外就是鹿溪,风景很不错。”
纪明朝看了他一眼。
呵!更像当时献殷勤的周王了!讨厌的富家子!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宋望朔有些无措。
“你……不喜欢?”
纪明朝连忙挤出一个笑:“怎么会呢?”
宋望朔本就敏锐,如今对她更是上心,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不对劲。
她似乎是……不太喜欢鹿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