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明州老书吏的保命账(1 / 1)

明州城的夜风比广州更冷一些。

赵香云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斗篷,走在明州府衙后巷狭窄泥泞的青石板路上。

她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换了便服的海影特工,手掌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保险已经打开。

明州是东南重镇,市舶司的大头。

在佛郎机舰队封锁沿海的两个月里,明州城表面上粮价飞涨、百业凋零,但城里的某些暗巷深处,却夜夜笙歌。

赵香云停在了一座低矮破旧的瓦房门前。

木门上已经有些腐烂,门缝里透出微弱昏黄的油灯光亮。

赵香云抬起手,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翻倒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谁,谁啊?”

“夜深了,不接代写书信的活了。”

门后传来一个苍老且发颤的声音。

“陈老先生。”

赵香云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送银子的人来了。”

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五秒钟,门闩才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门缝后露出一张布满老人斑的消瘦脸庞,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上下打量着赵香云。

陈老书吏,在明州府衙管了整整三十年的钱粮账目。

五年前退下来之后,就在这破巷子里给街坊代写书信。

表面上是个穷的连肉都吃不起的糟老头子,但在海影的情报网里,这个老头才是明州地下走私链条上最关键的一颗螺丝钉。

赵香云没有等他请,直接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两名特工迅速闪入屋内,反手将门闩插死,一人守在门后,一人守在后窗。

老书吏吓的退后了三步,后背撞在破旧的八仙桌上,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老书吏声音哆嗦着,眼神慌乱的瞟向床底下的一堆杂物。

赵香云拉开桌旁的木凳坐下,随手解开斗篷的系带。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作战服,以及腰间泛着冷光的汤姆逊冲锋枪。

老书吏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唐军队里的普通士卒穿灰布军装。

只有那支专门抄家灭族的海影,才穿这种黑色的怪异衣服。

“陈伯,别紧张。”

赵香云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官铸雪花银,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

五十两一锭的大银,在油灯下闪着白花花的光芒。

老书吏咽了一口唾沫,但脚下却没敢动弹分毫。

他在这衙门里混了一辈子,深知这种银子往往是用命来换的。

“老头子,老头子不懂军爷的意思。”

老书吏强装镇定,低着头说。

“老头子就是个退差的书吏,早就不管衙门里的事了。”

“你管了五年盐帮的假账。”

赵香云看着他,语气十分平淡。

“盐帮从明州外海走私私盐,换回佛郎机人的火药和火枪。”

“每一笔账,都要经过明州府库的平准司核销。”

“你给他们做了五年的平账,做的天衣无缝,连前朝派来的巡按御史都没看出破绽。”

老书吏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双腿开始发软。

“你很聪明。”

赵香云继续说道。

“你知道盐帮的二当家是明州守将的小舅子,你也知道他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所以,这五年里你做假账的同时,自己私底下另外抄了一份真账本。”

“一笔不落,连哪一天送了多少桶火药、守将的小舅子分了多少银子,全记在上面。”

老书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军爷饶命!”

“老头子也是被逼的!”

“不给他们做账,他们就要把老头子全家扔进东海里喂鱼啊!”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命。”

赵香云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

那不是枪,也不是银子,而是一张盖着大唐海影特勤总局朱红大印的白色条子。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陈福安,坦白有功,既往不咎,特许保全家小及私产。

赵香云把条子和那一百两银子推到桌沿。

“真账本交出来,这一百两银子是你的,这张免死条子也是你的。”

“明天一早,带着你儿子儿媳坐车去汴梁,没人会找你的麻烦。”

“如果账本不交。”

赵香云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老书吏跪在地上,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条子,又看了看白花花的银子。

他在明州守将和小舅子的淫威下提心吊胆的活了五年,那本真账就是他防备对方杀人灭口的唯一底牌。

现在,大唐的铁甲舰把佛郎机人都打沉了,守将的末日已经到了。

“老头子交!”

“老头子全交!”

老书吏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搬开床底下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和旧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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