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剌沙衮，原黑汗王宫，现大唐西域总管府。

秋日的阳光洒在由汉白玉和青砖铺就的校场上。

校场周围，大唐的红底黑字日月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哈桑·伊本·优素福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丝绸长袍，在两名大唐特战队员的押送下，昂首走进了王宫大门。

在他看来，大唐的最高统帅李锐此刻正在数千里外的东方海疆作战，留在西域主持大局的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异族女人。

一个靠着联姻上位的女人，面对庞大的塞尔柱帝国特使，必然会惶恐不安、百般讨好。

然而，当他迈进校场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跳。

校场正中央没有摆设宴席，也没有载歌载舞的侍女。

一身大唐官服的阿伊莎，正端坐在校场高台中央的太师椅上。

她的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腰间系着军用皮带，皮套里插着一支勃朗宁手枪。

她的身侧，站着归义校尉巴雅尔和情报官林七。

两百名身穿呢子军装、戴着钢盔的近卫军步兵肃立在两侧。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呼啸的风声。

哈桑走上高台，并没有按照大唐的礼节躬身行礼，只是单手抚胸，微微欠身：

“塞尔柱帝国苏丹特使哈桑，见过阿伊莎总管。”

阿伊莎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捧着一杯清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哈桑先生，你们塞尔柱人去别人家里做客，”

“都是把刀藏在袖子里，把火药藏在车底下吗？”

哈桑脸色微变，随即强辩道：

“那只是商队自卫的必要装备。”

“西域盗匪横行，苏丹陛下的使节必须保证自身安全。”

“倒是大唐军队无理扣押我们的货物和卫队，这绝非大国所为！”

阿伊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抬起头，眼睛直视着哈桑。

眼神中没有哈桑预想中的软弱和慌乱，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冰冷与威严。

“大唐的领土上，没有盗匪，只有大唐的法律。”

阿伊莎用纯正优雅的阿拉伯语说道，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有力，

“凡未经大唐总管府特许，私运军火越境者，按律当斩。”

“念在你是使节的份上，我给你们留了一条活命。”

哈桑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国书，高高举起：

“总管阁下，苏丹陛下关心的不是几袋硫磺，而是大唐的边界！”

“苏丹陛下认为，黑汗故地自古与波斯相连，大唐应当退守沙州以东，以天山为界，双方互通有无。”

“若大唐执意在西域扩张，苏丹陛下的十万骑兵，随时会跨过阿姆河！”

巴雅尔听到这里，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唐刀上，眼中杀气暴涨。

阿伊莎却抬手制止了巴雅尔。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校场：

“十万骑兵？”

“哈桑先生，你见过真正的战争吗？”

阿伊莎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下。

“演练开始。”

校场侧翼的营门轰然洞开。

巴雅尔的第一骑兵营和近卫步兵连迅速入场。

没有传统骑兵的呐喊和混乱冲锋，步兵们在距离高台三百米外的靶场前迅速散开，趴在地上组成三道卧姿射击线。

“第一排，目标三百米靶标，连续射击！”

指挥官大声下令。

砰砰的声音响起。

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枪声密集炸响。

弹壳在阳光下闪烁着铜光，落在泥土里发出叮当脆响。

三百米外竖立的上百个厚重木质假人，转眼间被打的木屑横飞。

根本不需要像传统火绳枪那样缓慢的装药、通条压弹。

那种连续不断的射击速度，颠覆了哈桑对火器的认知。

还没等哈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校场后方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的声音响起。

两门七十五毫米山炮猛烈开火。

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砸在了一千米外的一座坚固夯土箭楼上。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那座高达三丈、足以抵挡投石机轰击的厚重箭楼，被炸成了漫天的碎渣，原地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大地的剧烈震颤甚至传到了高台上，哈桑脚下一晃，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脸色从傲慢变成了惨白，双眼盯着远处那个深坑，嘴唇剧烈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大唐灭掉黑汗靠的是人海战术或者某种奇巧淫技。

但他亲眼看到这种能够连续喷射弹丸的步枪，以及能在一千米外将坚固堡垒夷为平地的重炮时。

他才真正意识到，塞尔柱帝国的十万铁骑在这些武器面前，不过是一群移动的活靶子。

阿伊莎走到面如土色的哈桑面前，从他手中拿过那封国书，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脚下。

“哈桑特使。”

阿伊莎平静的说道，

“大唐欢迎和平的商人，但绝不接受伪装成商人的军队。”

“请你带上你的商队，带走你们的香料和地毯，但生铁和硫磺必须留下。”

阿伊莎递过去一份由大唐西域总管府起草的正式照会：

“回去转告你们的苏丹陛下，大唐的边界不是用嘴巴画出来的，是用炮弹画出来的。”

“大唐与塞尔柱，以阿姆河为界。”

“阿姆河以东，是大唐的土地。”

“塞尔柱的一兵一卒若是敢踏过阿姆河半步，”

“下一次这些炮弹落下的地方，就不是土楼，而是苏丹的王宫。”

哈桑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份照会，整个人深深的弯下腰去，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傲慢与嚣张。

“外臣遵命。”

“外臣定将总管阁下的话，一字不差的带给苏丹陛下。”

哈桑的声音沙哑无比。

阿伊莎一挥手：

“送客。”

看着哈桑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林七走上前，低声说道：

“总管，塞尔柱人恐怕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了。”

阿伊莎微微抬起头，看着东方蔚蓝的天空。

她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轻声自语道：

“李锐，西域的家我替你守住了，你可要平平安安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