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造船厂,第四十五天。
整座船坞周围被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唐军近卫军严密戒严,所有的闲杂人等被清退到了三里之外。
李锐一身笔挺的军装,外面套着呢子大衣,站在高耸的船台指挥塔上。
海风将他的大衣下摆吹的猎猎作响。
在他脚下的巨型干船坞中,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巨舰,静静的趴在滑道上。
镇海号。
排水量三千五百吨,水线装甲带最厚处达一百五十毫米。
前后两座双联装一百五十二毫米巨型主炮塔巍然耸立,八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分列左右两舷。
老张带着几十名满脸油污的工头站在滑道旁,手里紧紧攥着切断缆绳的巨斧。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两只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四十五天。
依靠着二十把蒸汽铆钉枪的高速作业,依靠着三班倒不分昼夜的抢工。
他们硬生生把原本需要半年的组装工期,压缩到了四十五天之内。
李锐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怀表。
上午巳时三刻,正是东海海水涨潮的最高峰。
“开闸放水!”
李锐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传遍了整座船坞。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船坞两侧巨大的水闸缓缓升起,汹涌的海水咆哮着涌入干船坞。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迅速淹没了枕木,漫过了镇海号厚重的水线装甲带。
当水位与外海完全平齐的那一刻,庞大的黑色舰体微微一晃,脱离了底座的支撑,稳稳的漂浮在水面上。
“砍缆!”
老张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几名铁匠挥动大斧,狠狠劈断了固定船头的粗大麻缆。
呜的一声。
镇海号粗壮的烟囱里,爆发出一声高亢的汽笛长鸣。
白色蒸汽冲天而起,锅炉舱内的煤火将蒸汽压力推高,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缓缓转动,搅动起漫天的白色浪花。
这艘全新的钢铁巨舰,顺着引航航道,缓缓滑出了马尾造船坞,昂首驶向了碧波万顷的东海。
“下水了!下水了!”
船坞两岸,数千名工匠和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许多老工匠甚至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李锐迈步走下指挥塔,来到了码头前沿。
郑海和王大勇两人快步走上前,齐刷刷立正敬礼。
郑海穿着一身崭新的大唐海军军服,胸前挂着阿尔梅达佩剑的微缩银质勋章,整个人精神抖擞。
而王大勇也是一身笔挺的军官服,站的笔直。
“郑海。”
李锐开口。
“到!”
“从今天起,你正式卸任大唐号舰长,出任镇海号首任舰长。”
李锐将一份盖着大唐统帅部大印的任命书递过去,
“全舰三百二十名水兵、锅炉兵、炮手,包括那十二个佛郎机老技工,全部归你指挥。”
郑海双手接过任命书,声音洪亮:
“卑职誓死保卫镇海号!”
李锐转头看向王大勇:
“王大勇。”
“到!”
“你在泉州海战中沉着果断,政治坚定,经统帅部考核,即日起正式接任大唐号舰长!”
王大勇眼中闪过激动,敬礼应道:
“人在舰在,绝不辱命!”
一个时辰后,泉州外海。
海面上波涛翻滚,天空中万里无云。
这是大唐海军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刻。
大唐号与镇海号两艘三千五百吨级的铁甲巨舰,排成整齐的双纵队战列线,以十节的巡航航速并排劈波斩浪。
两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直插云霄,两道长达数百米的白色航迹在碧蓝的大海表面划出了两条完美的平行线。
李锐站在大唐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无线电话筒。
“呼叫镇海号,我是李锐。”
话筒里很快传来了郑海清晰的声音:
“镇海号收到!统帅请指示!”
“执行双舰编队交叉射击演练。”
“目标,前方三公里处无人礁石岛。”
“三轮齐射,开始!”
“镇海号明白!”
两艘巨舰在海面上同时向右转向,将宽阔的侧舷完全对准了三公里外那座孤零零的礁石小岛。
“各炮注意!高爆弹装填!”
“标尺两千八百,方位零三五!放!”
轰隆的声音响起。
大唐号与镇海号前后四座主炮塔、共八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巨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八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海面上炸开,整片海域都在剧烈颤抖,冲击波甚至在海面上掀起了三尺高的波浪。
三公里外的那座礁石小岛,被八发重达数十公斤的高爆弹完全覆盖。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整座小岛被炸的硝烟弥漫、碎石崩飞。
原本高耸的礁石峰顶被硬生生削平了整整一层。
舰桥里,所有的参谋和水兵都激动的满脸通红。
两艘铁甲舰同时开火的威力,已经足以摧毁任何一座时代的要塞或者风帆舰队。
然而,李锐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就在刚才八门巨炮同时开火的瞬间,他手里无线电话筒里的杂音暴增。
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通讯中断了十秒钟,直到炮弹爆炸后才恢复正常。
李锐拿起挂在胸前的铅笔,在随身笔记本上迅速记录:
【问题记录:双舰主炮同时齐射时,火炮震动与强电磁干扰,会导致旗舰型远洋电台的天线馈线信号产生瞬间屏蔽,通讯中断约十秒。】
【整改方案:通知马尾船厂老张,在下一艘舰及现有双舰的电台底座上,加装天线抗震阻尼基座,更换加厚屏蔽馈线铜管。】
李锐放下笔,看着窗外并排航行的镇海号。
武器从来没有完美的,只有在一次次的实弹演练中不断发现漏洞、修补漏洞,才能真正铸就一支无敌的海上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