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

石台上。

段仇德头颅静静地躺着。

顾长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血色纹路。

它从段仇德脖颈断口深处渗出。

缓缓凝聚。

如同一只暗红色的蜈蚣。

沿着断口边缘一圈一圈地爬行。

每一节蜈蚣的身体都在微微蠕动。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顾长歌的瞳孔微缩。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

这东西……活的？

不，不对。

这血色蜈蚣是咒术的具象化。

是罗睺仙帝以自身法则之力凝炼的咒杀之灵。

“前辈，别动。”

顾长歌沉声道。

段仇德苦着一张老脸。

“动你个头啊！老夫现在只剩一颗头，想动也动不了啊。”

凝神聚气的顾长歌差点綳不住。

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重新稳住心神。

“前辈啊，生死攸关的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吐槽呢？”

“废话！老夫不吐槽还能干嘛？”

“老夫现在就一颗脑袋，你让老夫怎么动？滚给你看吗？”

顾长歌被段仇德这通抢白噎得无语。

决定不跟段老一般见识。

他抬手。

法力凝聚指尖。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针。

朝那血色蜈蚣刺去。

光针精准地扎在蜈蚣的第二节身躯上。

六道轮回盘的法则之力顺着光针灌注而下。

“嗡……！”

血色蜈蚣猛然一颤。

身躯膨胀了一圈。

但紧接着被金色法则之力压制。

缓缓收缩。

有戏。

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

继续灌注法力。

金色的法则之光将那血色蜈蚣一点一点地灼烧、剥离。

蜈蚣的每一节身躯都在挣扎。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但六道轮回盘的法则之力太过强大。

它根本挣脱不了。

“哎哟……老夫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段仇德小声嘟囔。

“求你先别说话了，我在剥离咒术！不可分心，否则这蜈蚣反扑，你我皆危！”

“哦哦，好，老夫不说话……”

“但是小子，你这手法行不行啊？老夫怎么感觉你手在抖？”

“段前辈，您能不能闭一会儿嘴？”

“老夫这不是关心你嘛！万一你手一抖，把老夫脑袋削掉一块怎么办？”

“老夫好不容易剩这么一颗头……”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

决定彻底无视段仇德的聒噪。

好在他心神专注。

血色蜈蚣已被剥离大半。

然而。

就在蜈蚣即将被完全剥离的瞬间……

“嗡……！！！”

那蜈蚣的身躯骤然炸开！

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向四面八方飞射。

每一颗光点都化作一只微小的蜈蚣。

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

顾长歌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他下意识想要收手防御。

但那些蜈蚣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它们疯狂地朝段仇德的头颅钻去——

从断口处钻入血肉。

从七窍钻入五官。

从皮肤钻入骨髓。

“啊……！！！”

段仇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撕心裂肺。

震得密室石壁都在颤抖。

他的头颅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五官扭曲。

眼珠子暴突。

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段老！”

顾长歌脸色骤变。

六道轮回盘疯狂旋转。

六色法则之光暴涨。

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天道之光镇压！

阿修罗道之光撕裂！

人道之光净化！

畜生道之光吞噬！

饿鬼道之光消融！

地狱道之光焚灭！

六道齐出！

那成千上万只微小的蜈蚣在六色法则之光的冲刷下。

一只接一只地崩碎、蒸发、消散。

“给我灭！”

顾长歌厉喝出声。

法力疯狂输出。

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每一只都在拚命往段仇德的血肉深处钻。

顾长歌的法则之力虽然强大。

却不敢全力施为。

生怕连同段仇德的神魂一起抹杀。

投鼠忌器。

“该死！”

顾长歌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又一个方案闪过。

换手段！

他左手掌心浮现出鸿蒙元胎的混沌漩涡。

虽然被封印在系统空间中。

但鸿蒙元胎的被动吞噬之力依旧能调动。

他尝试用那丝吞噬之力将那血色蜈蚣的本源一点点抽离。

“诶呀，小子轻点！”

段仇德惨叫着。

“这玩意儿钻进老夫骨头缝里了！你抽得老子魂都快散了！”

顾长歌眉头一皱。

立刻收手。

不行。

血色蜈蚣与段仇德的神魂纠缠太深。

抽离蜈蚣的同时，段仇德的神魂也在被撕扯。

这样下去，不等蜈蚣被抽离，段仇德的神魂就要先散了。

他又换了一种手段。

他运转阴阳仙云。

半金半黑的仙云从掌心涌出。

包裹住段仇德的头颅。

试图用仙魔二气的本源之力将咒术净化。

“月泱，阳煌！”

 阴阳仙云中。

两道鱼儿的身影一左一右浮现。

各自引动云气。

月泱的阴柔之力包裹住段仇德头颅的左半边。

阳煌的阳刚之力包裹住右半边。

阴阳交汇。

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仙云包裹之下。

血色蜈蚣的动作确实慢了几分。

顾长歌心中一喜。

加大输出。

“有戏！月泱、阳煌，再加把劲！”

“是！”

两道鱼儿的身影同时发力。

阴阳仙云的光芒大盛。

但就在他以为要成功的时候。

那些蜈蚣忽然齐齐转头。

朝仙云的方向疯狂啃噬。

“咔嚓咔嚓咔嚓——”

它们竟然在吞噬阴阳仙云的力量。

将其转化为自身养分！

“什么？！”

月泱惊叫出声。

“它们在吃我的阴柔之力！”

“我的阳刚之力也在被吞！”

阳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连我的仙云都能吞？”

顾长歌瞳孔微缩。

当机立断。

让月泱阳煌收回仙云。

避免被蜈蚣彻底吞噬。

他再次换手段。

识海中。

鸿蒙石微微发光。

因果律之力依旧可以调动一丝。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

将那一丝因果律之力引出。

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

朝血色蜈蚣扫去。

波纹扫过。

血色蜈蚣的身躯开始模糊、扭曲、虚化。

“好！”

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

因果律之力果然有效！

那些蜈蚣在因果律的波纹下。

像是被从根源上否定了存在。

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

然而。

那血色蜈蚣忽然齐齐抬头。

朝虚空中某个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声像是在求救。

又像是在呼应。

下一瞬。

虚空中传来一道极其遥远的、冰冷的笑声。

“呵……”

那笑声穿透了九层隔绝禁制。

穿透了三层结界。

穿透了一切屏障。

清晰地落入顾长歌耳中。

罗睺仙帝的声音。

“逮到你了！你的手段，本帝已经看透了！”

“顾长歌啊顾长歌，你以为本帝的祝由术是那么好破的？”

“本帝就是想看看，你小子究竟有多少底牌，才肯全部亮出来。”

“现在，你的挣扎，反而让本帝更清楚你的极限了。”

“连一个被封印的老头都救不活的你，也配谈破局？”

“也敢打上本帝的九十九重天？”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像是看一只困兽在做无谓的挣扎。

“这次，是本帝给你一次警告！”

“若是敢找死，本帝的仙域，早已布下千万重咒杀之网，等你自投罗网！”

那声音消散。

血色蜈蚣的因果虚化停止了。

它们重新凝实。

继续在段仇德的血肉中疯狂啃噬。

“不……”

顾长歌的拳头攥紧。

段仇德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头颅在半空中缓缓下沉。

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

眼珠暴突。

嘴唇翻卷。

露出黑色的牙齿。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越来越淡。

像是风中残烛。

随时会彻底熄灭。

“前辈……段前辈！”

顾长歌急声呼唤。

段仇德的嘴唇微微翕动。

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小……小子……别……别费劲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夫……认出来了……这是……上古祝由术……”

顾长歌瞳孔一缩：

“祝由术？”

“对……”

段仇德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上古巫道……最恶毒的咒杀之术……和那符纸……一脉相传……”

“老夫当年在仙庭的禁书中……见过记载……”

他喘了几口气。

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杀不了老夫……但能折磨老夫……”

“它把老夫的神魂……一点一点地撕碎……”

“让老夫在极致的痛苦中……慢慢消散……”

段仇德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那双暴突的眼珠子里。

却透着一股让顾长歌心寒的平静。

“罗睺那老贼……就是要让你看着……”

“看着老夫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死掉……”

顾长歌的心沉了下去。

祝由术。

上古巫道咒杀之术。

他曾在三千道域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

祝由者，上古巫医也。

以咒为药，以术为刀。

善者可以咒治病痛，消灾解厄。

恶者则以咒杀人，以术碎魂。

咒残，咒愚，咒杀，咒疯。

皆为祝由之变种。

这种术法极其古老。

据说在帝落时代之前就已存在。

疑似是异域邪法。

如今早已失传。

没想到罗睺仙帝竟然掌握着完整的祝由术。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

罗睺仙帝明明可以一刀杀了段仇德。

却偏要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

让段仇德慢慢受尽折磨而死。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顾长歌的愤怒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