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
段仇德的头颅上。
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额头开始。
缓缓向下蔓延。
穿过眉心。
穿过鼻梁。
穿过嘴唇。
穿过下巴。
就像一件瓷器被摔在地上。
从内部裂开。
“咔嚓……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裂纹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段仇德的整颗头颅。
那些裂纹中渗出黑色的血液。
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小子……”
段仇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老夫……怕是又要回到雷池炼狱了……”
“别胡说！”
顾长歌厉声打断他。
“你不会死！我不同意，谁也不能让你死！”
段仇德笑了。
那笑容在他的碎裂的头颅上显得格外诡异。
却又格外温暖。
“你这小子……跟老夫当年一样倔……”
他的目光变得涣散。
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要难过……罗睺那老贼……不会让老夫轻易死的……”
“老夫大部分神魂……都被封印在雷池炼狱的躯体里……”
“这些被咒杀的……只是一小部分……”
“只要躯体还在……老夫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远。
“就还能……活……”
最后几个字。
几乎听不见。
“咔嚓……！！！”
一声巨响。
段仇德的头颅彻底碎裂。
血肉、骨骼、脑浆、血液……
全部化作黑色的碎片。
朝四面八方飞散。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继续碎裂。
继续消散。
化作黑色的雾气。
即将归于虚无。
而在那黑雾之中。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灵光。
正在缓缓飘散。
那是段仇德最后的神魂灵光。
它在风中摇曳。
越来越淡。
越来越小。
像是随时会熄灭。
“不……”
顾长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那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鸿蒙石？
鸿蒙元胎？
阴阳仙云？
六道轮回盘？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顾长歌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又一个方案闪过。
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储物空间——
各种仙器、灵药、秘宝、符籙……
忽然——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太虚古鉴！
太虚古鉴有太阴权柄。
藏纳万物，收容万象。
主世间一切封印与守护之能。
或可暂存其残魂不灭。
曹国龙的神魂就寄居在鉴中。
安然无恙。
如果祝由术能咒杀段仇德的神魂。
那太虚古鉴是不是也能保护住他的神魂？
祝由术是咒杀之术。
它的目标是神魂。
太虚古鉴是藏纳之器。
它能隔绝一切。
曹国龙在太虚古鉴里待了这么久。
神魂完好无损。
如果段仇德的神魂进入太虚古鉴。
是不是就能避开祝由术的咒杀？
顾长歌没有犹豫。
他抬手。
太虚古鉴在掌心浮现。
古朴的镜面微微发光。
银白色的光芒将那片即将消散的金色灵光笼罩其中。
“曹老！接住他！”
太虚古鉴中。
曹国龙的虚影浮现。
他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灵光。
虽有疑惑。
却二话不说。
催动太阴玄光。
将其包裹。
金色灵光在太阴玄光中挣扎了片刻。
然后缓缓稳定下来。
它不再消散。
不再飘摇。
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鉴中天地的一角。
如同一颗微弱的星辰。
顾长歌屏住呼吸。
盯着太虚古鉴。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点金色灵光没有消散。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金色灵光开始缓缓凝聚。
重新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很小。
只有拇指大小。
但五官依稀可辨……
正是段仇德的模样。
他蜷缩在太虚古鉴的角落。
闭着眼。
气息微弱。
但确实还活着。
“卧槽！顾小子！牛逼啊！这都能救？”
段仇德的声音从鉴中传出。
虽然虚弱。
但中气还在。
骂骂咧咧的劲头一点没减。
就是可能因为变小的缘故。
声音有些尖细。
十分好笑。
像只刚破壳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顾长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
刚才那几十息的时间。
比他跟魏无涯打一场都累。
“您没事就好。”
“没事没事，老夫命硬着呢！”
段仇德在鉴中活动着那拇指大的小身体。
左看看右看看。
“这地方不错啊，比那破雷池舒服多了。”
“呦呵，好多的太阴之力！太阴玄光暖洋洋的，跟泡温泉似的。”
他正说着。
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旁边另一个虚影。
曹国龙。
曹国龙也看到了他。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
曹国龙眯起眼。
上下打量着段仇德那拇指大的神魂。
老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
“你这死老头谁啊？报上名来！”
段仇德也眯起眼。
打量着曹国龙那张和他有些神似的脸。
“你又是谁？敢对前辈如此无礼？屁股痒了欠抽是吧！”
两人对视了三息。
顾长歌看着这一幕。
嘴角抽了抽。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两个老顽童凑到一块儿。
怕是没个消停了。
他本来想解释。
但还没开口。
“等等！”
段仇德忽然惊呼出声。
那拇指大的小身体在鉴中天地里蹦了起来。
两只小手拚命挥舞。
“你……你的气息……老夫认得！”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是老夫的三尸之一！善尸！还是恶尸？不对不对……是执我尸！对，执我尸！”
曹国龙愣住了。
他盯着段仇德看了半天。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然后是一丝恍然。
最后是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三尸……执我尸……”
曹国龙喃喃道。
“怪不得老夫总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
“原来老夫是你的三尸之一？”
段仇德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那拇指大的小身体在太阴玄光中翻滚。
“哈哈哈！老夫的三气终于要归位了！”
“善尸、恶尸、执我尸，三尸合一，老夫就能回归本体，再上一层楼！”
“说不定还能摆脱罗睺那老贼对老夫残余肉体和神魂的控制！”
他搓着小手。
朝曹国龙凑过去。
“来来来，老夥计，跟老夫合体！”
“合体之后，老夫的神魂就能恢复大半。”
“到时候打上罗睺仙域，把那老贼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曹国龙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
眯着眼看着段仇德。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合体？”
“对！合体！”
段仇德兴奋地点头。
“你我本是一体，合则两利！老夫得神魂，你得解脱，何乐而不为？”
曹国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解脱？你说的是解脱？”
他冷笑一声。
十分不屑。
“老夫在秘境中当了五千万年的秘境之灵。”
“好不容易被顾小子带出来，住进这太虚古鉴。”
“有太阴玄光养着，有鉴中天地逛着。”
“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你让老夫合体？”
他指着段仇德的鼻子。
一字一句道：
“老夫告诉你，老夫自由惯了。”
“老夫不想合体。老夫不想变成你的一部分。”
“老夫想做自己。”
段仇德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老夥计，你听老夫说……”
“没什么好说的！”
曹国龙打断他。
语气斩钉截铁。
“老夫就是老夫，不是谁的三尸，不是谁的分身，不是谁的一部分！”
“老夫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活法！”
段仇德急了：
“可你本来就是老夫的三尸啊！”
“你不合体，老夫的神魂就残缺不全，就打不过罗睺那老贼！”
曹国龙哼了一声：
“那是你的事，不是老夫的事。”
“你……！”
段仇德气结。
在太阴玄光中蹦跳着。
“你个死脑筋！老夫是你本体！你不过是老夫斩出去的一缕执念！”
“那又如何？”
曹国龙寸步不让。
“如今你是残魂，老夫可是完整的器灵！”
“谁强谁是本体！”
“要不是你身上那恶心的祝由术还没消乾净，老夫直接把你吞了，让你变成老夫的一部分！”
段仇德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
半天说不出话。
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拇指大的小身体气得直哆嗦。
“你……你……你这个不孝的三尸！你反了天了！”
“呸！”
曹国龙啐了一口。
“老夫反的就是你这个天！”
“五千万年了，老夫早就不是你的执念了！”
“老夫是曹国龙！秘境之灵！太虚古鉴器灵！爱谁谁！”
两人在鉴中天地里对峙着。
一个拇指大的金色神魂。
一个虚影般的苍老器灵。
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让谁。
顾长歌站在鉴外。
看着这一幕。
哭笑不得。
段仇德转头。
朝鉴外喊道：
“顾小子！你给老夫评评理！”
“他是不是老夫的三尸？他是不是应该跟老夫合体？”
顾长歌沉默了一瞬。
试探性地开口：
“曹老，要不……您考虑一下？合体之后对段前辈确实有帮助……”
“考虑个屁！”
曹国龙直接怼了回来。
“你小子别在这装好人！”
“老夫问你，要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你顾长歌才是分身，让你舍弃现在的一切去跟本体合体，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