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山上澈心也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候还没有灵能,但那些人的眼神和这些教徒一模一样——盲目、空洞,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灵魂之后留下的空躯壳。
“澈心。”
南宫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山上澈心那张半明半暗的侧脸上:“你还好吗?”
山上澈心没有立刻回答,他随手散去手中枪械,转身朝仓库出口走去,木屐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南宫云和戚怜。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件报告。
“小时候,我也过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家里算不上多么富有,但也算得上优渥。”
“外婆去世后,母亲开始信仰一些宗教团体,但那时家里的情况还没有变坏。”
“直到父亲去世,一切都开始变得糟糕。”
戚怜站在几米之外,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看了南宫云一眼,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南宫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从山上澈心的背影上移开。
“后来,我哥哥患上了重病。”
“父亲走后虽然有伯父接济,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山上澈心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翻阅一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账本,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
但每一次翻开这本名为往事的账本,他的心都会渗出鲜血。
“精神空虚的母亲,最终被一个邪教盯上了。”
“邪教……”
戚怜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对山上澈心的过去略有耳闻,或者应该说相当一部分人都听说过他的事迹。
“宗教就像鸦片,迅速套牢了母亲。”
“先是家里的积蓄,紧接着是父亲死后的保险赔偿,无一例外都被母亲捐给了教会。”
“他们还打着让父亲在‘往生’中享受安宁的幌子,向母亲索要各种仪式的香火钱。”
“为了继续给邪教捐钱,家里的两套房产被母亲变卖。”
“当时,我的外公气得拿着菜刀说要砍死她。”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极细微的、被压得很小心的波动。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外公真的那么做了,结局会不会稍微不一样。”
“或者,由我动手,会不会让结局变得更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在空气中自行消散。
“哪怕到现在,我也无法原谅她,她不配被称作一个母亲。”
南宫云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了一个更专注的姿态,安静地听着一个朋友讲述往事。
“祖父死后,她又变卖了外祖父留下的地产,把每一分钱都交了出去。”
山上澈心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无奈之下,我只得辍学,充当起家里的顶梁柱。”
“为了给妹妹攒学费,给哥哥赚医药费,我进了海上自卫队服役。”
“你们也知道,自卫队的待遇远不及你们华国,那点微薄津贴根本撑不起我的家庭。”
“但待遇差只是最小的问题——自卫队内部的霸凌才是最要命的。”
“当时,我甚至动过自杀骗保的极端念头,结果却落得个被辞退的下场。”
听到这里,戚怜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上澈心的经历实在过于悲惨,让人于心不忍。
另一边,南宫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相对于戚怜来说,他更加的阅历更加丰富,对事物的接受度相对高一些。
“之后,我就只能四处打零工,收入很不稳定。”
“而就在这时,伯父起诉了那个邪教,讨回了一笔可观的金钱。”
“可这笔钱,又一次被母亲捐给了那个邪教。”
话到这里,山上澈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但他很快就用更沉稳的语调压了下去:“这之后,家里最后的希望也被断绝。”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残余的银白色火星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怎么会……”
“明明好不容易才……”
戚怜捂住了嘴巴,只感觉心中一阵唏嘘。
南宫云轻轻摇着头,他听过山上澈心讲述自己的事,但每每听到都会感觉愤懑不已。
“我哥需要住院治疗,可这时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直到这时,母亲还在说不需要住院,教团的大师会为他祈福,比医院更管用。”
“我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从最开始还能说话,到后来连水都咽不下去。”
“有一次他说想吃橘子,我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一个水果摊捡到了几个被挑剩下的烂橘子。”
“等我回到家,却只见到了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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