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1 / 1)

“竹丫头,晚上一起吃饭!”高远兴匆匆进来通知。

“噢。”竹茹手一抖,笔掉了。

连着几日睡眠欠佳,白天总是注意力难集中,她离魂不守舍差得不远了。

高远见爱将耷拉着脑袋,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没精打采的?”

“没事。”竹茹冲他勉强笑笑,想到晚上可能得喝酒,还是提前问一嘴,“晚上和哪家老板?”

“秦总。”高远忐忑等了几天,这尊大财神终于有了动静。

“……”竹茹哑口。

他终于有了动静。

这是已经回云江了。

还以为那晚那通电话后,他就打心底把她拉黑了,单子自然也黄了。

只是她不敢对高远说实情,怕对他造成打击,所以一直“守口如瓶”,半字未提。

“怎么?你瞧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啊?”高远其实死憋好几天了。

自秦飞廉参观过他的工厂后,就杳无音讯了。

他心里着急,嘴角都冒痘了,好几次让竹茹去联系看看,探探合同何时能签的口风,每次见她都是有些犹犹豫豫,除了“噢”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刚才接到秦飞廉秘书电话,高远还以为是这丫头一直私下跟进的成果。

可这会看她脸色,并不是喜悦……更像是忧愁?

“没有。”竹茹否认,看高远半信半疑打量她,只好硬着头皮补一句,“昨晚没睡好。”

“原来如此。”高远咬不准她这话的真实性,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再坚持几天,等合同落地,我放你假,好好放松放松!”

“好。”竹茹抿嘴一笑,“谢谢老大!”

高远转身,欲拔腿离去,又停下,重新面对她:“竹丫头,我叮嘱一句。你跟秦总之间,我是说,个人方面,得拿捏妥当。”

“嗯?”竹茹挑眉瞧他,有些不太懂。

高远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千万别跟秦总吵架。想想秦氏单子下来你自己到手的提成,个人如果有情绪,都先忍着。咱可千万别动手啊!”

竹茹:“……”

“当然,如果秦总对你不利,你第一时间联系我。”也不知这傻丫头听不听得懂他的委婉用词,但尽量叮嘱她,还是有必要的。

“没有的事。”竹茹情绪不高,“我和秦总,只有工作关系。”

高远不想逼他的爱将:“行,那就容易。晚上好好表现!”

“……噢。”

表现什么?

心里冲离去的背影闷声追了句。

一顿饭,还能让她怎么表现?

别的甲方,那就是多敬酒,多客套,多说漂亮话让他们心里舒坦。

就一个原则:把他们往天上捧!

男人面子到位了,嘴就松了,一切就好谈了。

但秦飞廉呢?

显然未必。

她若真的要“好好表现”,或许第一件事,就是在他面前滴酒不沾。

第二件事,就是闭紧嘴巴,不要说话。

最好全程哑巴,除非他让她说。

看,都是反着来的。

多难搞的甲方。

那晚,她正式表态,她不需要他。

他的回应,则是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电话两端的窒息,打破了僵局,提醒他——没其他事的话,她先挂了。

他压着嗓,终于出声,给了她一句,“好,我不打扰你了”。

之后将近一礼拜,她的世界,恢复了从前的安静。

准确地说,是比从前更孤寂。

因为秦飞廉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生活,折腾出不小的动静,闹哄哄地,又在被她狠心拒绝后,一切互动戛然而止。

他“短暂回来过”的痕迹,衬得她恢复一人吃穿住行后,落寞了不少。

所以,本能以为,他的“不打扰”是表示从此退出她的世界。不会再出现。

就当这几天的种种,都是一场幻影。

都没发生过。

直到刚才,她都是这么解读的。

现在,他与老高约了晚餐。

老高还叫上了她。

注定躲不掉的面对面。

思来想去,她都只能选择“做哑巴”。

不说话,不互动,不交流,对老高这单生意最保险。

嗯,就这样坚守“三不原则”吧。

而且老高在的话,秦飞廉应该不会乱来。

不至于乱讲有的没的,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竹茹闷了口咖啡,暗自庆幸,还好秦飞廉不是单独约她。

这一礼拜半死不活的状态,也该告一段落了。

再这样“颓”下去,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

晚上高远选了家吃海鲜的。

竹茹没异议。

而且,秦飞廉本人确实很喜欢吃海鲜。

这种饭局,肯定得投甲方所好。

约了七点,但高远带着她六点就到了店里。

从侧面,也应证了高远的紧张,对这次合作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拖后腿。

不一定能如期助力,但绝对不要“惹”今晚的甲方爸爸不开心。

秦飞廉那对英俊的眉眼,得舒展一晚上才行。

包间在二楼。

高远先单独下一楼去挑海鲜,怕晚了好的被别的客人挑走。

留她守在包间,万一中途秦飞廉到了。

竹茹其实想跟她的老板一起去一楼。

剩她一人等在这,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尤其心理上的。

她压根没做好能单独面对秦飞廉的心理建设。

那种感觉,像是亏欠了他不少。

令她心里止不住地惶惶。

但凡五官立体又过分俊俏的男女,一脸严肃时,会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竹茹打心底抗拒面对这样的秦飞廉。

她不是没见过他那样的神色与状态。

哎,她应该心虚的。

对他,论亏欠,有的吧。

所以,今晚见面,是旧账未消,又添新账。

……算不清了。

有脚步声趋近时,一个人胡思乱想的竹茹惊得赶紧从椅子上蹿起,努力自持,尽量让自己不要露怯那么明显。

有男人的喘气声……

?

秦飞廉跑着来的?

还是爬楼梯体力不支?

为何喘气这么重?

竹茹下意识皱眉,脚步声逼近包间,惹得她抬头去瞧!

四目一撞,吓得她往后踉跄半步……

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姜、姜……”

她有些结巴,而肥头油耳的老男人已然气势汹汹入内。

姜藤黄一双色眯眯的小眼在面前女人身上来回一扫,停在她胸前,极其轻佻道:“哦呦,是你这个小贱人啊!呵,翅膀硬了,爬了男人床,就为了抢爷的单子?”

对方逼近,一股难闻的体味混着浓烈烟味,一口大黄牙令竹茹本能反胃,强忍着生理不适,正色提醒他:“姜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您请自重!”

“自重?”姜藤黄伸出猪蹄,欲摸脸揩油,却被她灵活躲开,“这两个字,你留给你自己吧。小婊子一个,还敢教训爷爷我?”

侮辱人的话越讲越起劲,竹茹握紧双拳,再次往后退两步,只为拉出距离,不至于窒息。

“咋滴?”姜藤黄瞧见了她的拳头,却完全有恃无恐,冷冷一笑,“拳头又握上了?还想给爷爷50万啊?来~来来来~往这里打!随便打!一拳50万,爷皮糙肉厚,抗揍!”

说完,一把抓住女人的右手,往他自己脸上拽!

出人意料的变态举动,令竹茹完全僵住。

不知他要做什么!

突然出现在他们包间,是提前候着的么?

见她咬牙沉默,两条细眉就差拧一块,姜藤黄起了色心,忍不住将白皙的小拳拳凑到鼻尖,狠狠一吸:“真香~爷喜欢!说说看,包你一夜,多少钱?1000块,够吗?噢对,我是指全套!你得给爷口——”

话未完,有人从后面拽住了老男人的衣领,一攒劲,直接将他拖到门口!

“妈的!谁啊?”

姜藤黄被突然偷袭,当即气急败坏,肥厚的身体却因重心不稳,一下倒在了门边。

他一个急昂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整个人一下呆住,结巴喊人:“秦、秦、秦总……晚、晚、晚上好啊!”

秦飞廉一张脸冷得如腊月霜,想刀人的心全鼓在一双深沉黑眸里。

他没理地上的垃圾。

一双大长腿径直从姜藤黄身上跨过,两步到受惊的女人跟前,一张口,语气又冷又硬:“你怎么回事?任这种垃圾欺负?”

情绪肉眼可见地糟。

竹茹缓缓抬头看他,千言万语封堵喉间。

她自然知道姜藤黄在欺负她。

也知道完全可以出拳揍到他闭嘴。

可她哪敢……

她不敢。

再也不敢了。

姜藤黄都说了,一拳50万。

她赔不起。

也不想再连累无辜的高远。

他掏心掏肺待她整整四年,不是让她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混乱来回报他的。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饭局,对高远,对公司,以及对她本人,都很重要,她绝对不能搞砸。

所以,只能死忍。

地上像一只肥猪的老男人,他方才攻击她的那些话,只要脸皮厚点,就伤不到她。

只是她没料到,秦飞廉偏巧在这时出现!

“说话!”

她沉默,令本就心绪不稳的男人,整个人都不自控地炸毛!

秦飞廉无法想象,方才若他迟来一步,她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心情,从来没有这样糟过!

“对、对不起,秦总……我不是故意的……”

一张口,出来一番完全对不上他质问的话。

秦飞廉当场愣住。一颗故作坚硬的心,一下就软了。

一揪揪地生疼。

他转身,重新去瞧地上的姜藤黄。

后者已吓得瑟瑟发抖。

见高高在上的男人向他走近一步,整坨肉都跟着一抖,一缩。

“那、那个,秦总,都是误会!是误会!”姜藤黄求生欲满满!

他很清楚,这次过来,他的任务是“求秦飞廉”,而不是“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