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幸笑眯眯地领着他到公共座椅上坐着。她双手背在身后,勾着唇站在路灯下,灯光打在她的全身。女孩周边都模糊起来,干净得像天上的月亮:“陆仰,你猜猜我的梦想。”
陆仰也笑:“是什么?”
陈幸十分认真,双手握拳,极为激动兴奋:“我的梦想是当一名教师,培养更加优秀的伙伴,一起踏上康庄大道!”
陆仰:“为什么?”
陈幸:“因为我想给予这个世界无限芬芳。”
陆仰定定地看着她:“陈幸运……”
话刚到嘴边,陆仰眸中一亮,改口道:“回头。”
陈幸回过头,半空火花流泻更甚白昼,仿佛触手可及。
陆仰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陈幸眉眼弯弯,眼眸中躺着漫天烟花,陆仰侧过头看她。
我承认,我陷入这场喜欢无法自拔。
他轻笑。
翌日,太阳当空,光束明晰。
“我听许洧彬说,你想进校队。”李瓷道。
陈幸刚进班,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李瓷:“许洧彬对杨芹娜说的,我上次路过听到了。”
陈幸好笑:“他又怎么知道?”
李瓷:“他天天扒着办公室的窗户偷听,就连徐老师保温杯里多放了一粒枸杞他都知道。”
陈幸道:“哈哈哈。对呀,我想打篮球,想参加篮球比赛。”
“大猛!”杨芹娜噔噔噔地跑过来,“让你上次帮我的事怎么样了?”
许洧彬帮她整理着凌乱的书桌,还不忘抱怨:“小魔仙,我怎么跟你仆人似的?”
杨芹娜冲他轻笑,又对魏有义道:“怎么样啦?”
魏有义道:“你魏哥出马,一个顶俩。”
杨芹娜道:“回去马上发给我!”
杨芹娜走后,陈幸问道:“要什么?”
魏有义:“高二学长的微信。初中的时候我就经常帮她要。”
陈幸:“你们还是初中同学啊?”
“对啊,偷偷告诉你。”魏有义偷偷看了眼杨芹娜,手掌拢在嘴边,压低声音,“杨芹娜初中谈过好几场恋爱,别看她这么漂亮,她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陈幸啊了一声:“为什么?”
魏有义差点绷不住:“这个就有点好笑了,因为杨芹娜这人一放学就见不到人影,周末也睡懒觉不出门,除了在上课的时候可以看到她,其他时候压根见不到她这人,久而久之,她那些初中的小前男友就提分手咯。反正那些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太监才是真正不离不弃的。”
陈幸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急忙说:“许洧彬?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魏有义:“你傻呀?哪家好人会整天像亲爹似的帮你跑腿买东西伺候你呀?太监虽然从来不说也不暗示,但我都看在眼里了,就杨芹娜这个傻子不知道。”
这么一说,陈幸确实感觉许洧彬对杨芹娜不一般。
魏有义啧啧道:“真是羡慕了,爱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有的是灵魂共鸣,有的是血缘亲情。真是奇怪呀,杨芹娜初中时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太监从小学到初中也经历了四次转学,可后来两个人还是考到了同一个学校,并且还是同一个班,天定良缘啊。”
陈幸转头,许洧彬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不过许洧彬没机会了,杨芹娜喜欢帅哥,喜欢一米八以上的瘦子。”魏有义道。
许洧彬很胖,并不高,净身高大概170cm,笑起来时特别像一只可爱的大狗。
……
叮铃铃——
“那个,陈幸,你尝尝这个辣条吧,不是很辣。”吴窈尧走到她旁边。
陈幸眯着一只眼,一副没睡醒地模样,也没注意吴窈尧的神情,拿了一根就塞进嘴里。
“咋了?”杨芹娜坐在陈幸前面的座位上,“谁惹的?”
吴窈尧憋着笑:“她失恋了。”
陈幸吸着鼻子,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连带着脸蛋也红红的。
“陈幸失恋了!?”杨芹娜站起来。
这动静不小,李瓷也往这边看了眼。
吴窈尧靠近杨芹娜耳边低语:“被辣条辣哭了。”
杨芹娜咧嘴笑了。
“陈幸失什么恋啊,好男人多的是。”有人听见动静就说。
“陈幸,不要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陈幸被辣得舌头发麻,暂时说不出话,所以没有回答其他人。
她擦了擦眼泪,也忍不住笑,笑容还未出来身上就罩了层黑影。
男生蹲在她身侧,应该是刚打完篮球就急匆匆过来了,脸上的汗也没来得及擦,微微喘着气。
陆仰看到她眼角的眼泪时愣了下神,整个人停泊在她的眼泪里,而后眉心一跳,心中怜惜不已:“那男的是谁?我去揍他。”
陈幸抓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
“那男的可厉害了。”杨芹娜说道。
陆仰道:“我身高185,会打篮球,年级第一,哪样不是出众的?”
杨芹娜和吴窈尧对视了眼。
李瓷也看了过来。
陈幸勉强可以说话,不过还是含糊不清:“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陆仰蹙眉,听她解释。
陈幸缓了下才说:“是吴窈尧的辣条,太辣了。”
陆仰这才松了口气,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笑了:“辣条?”
陈幸点头,嗓子都哑了:“不信你尝尝,真的巨辣,我喉咙都要喷火了。”
陆仰:“我信你。”
说完,陆仰自己都愣了下。忽然想起昨天放学和谢燃的对话——
“你真不怕陈幸喜欢上你啊?”谢燃抱着手,“虽然女孩喜欢上你是件很正常的事。”
“我很想她喜欢我。”陆仰笑得散漫又开心,蓝天白云流动在他的眼眸里,他感受到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惬意和宁静,“我对这个世界还保留着相信美好的痕迹。”
谢燃明白了:“你们会在一起么?”
陆仰认真地想了想,轻笑了声,极具少年感:“会吧,但不是现在,如果她不嫌弃我的话,如果她也喜欢我的话。”
谢燃拍了拍他的肩,十分欣慰:“陆妹妹,如果你相信美好,人生就一定会很美好的。”
“一定这个词太绝对了,人生的插曲还是很多的。”陆仰傻笑,“我妈说我是幸运的,我也觉得。”
——
所以具体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的呢?
大概可能应该是魏有义说他对她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态度不相同吧。又或许是某一瞬间的恍然大悟。
“陈幸,出来一下。”徐灿和站在门口,手握拳抵在唇前。
“徐老师,你的伤怎么样了?”陈幸小心翼翼地问。
徐灿和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再怎么也是体育老师,早好了。”
陈幸:“哦哦,那有什么事吗?”
徐灿和背着手,一副好像刚从联合国演讲回来一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样的,你放学可以去体育部咨询一下关于加入校队的事情,这几天校队正在招新,但没几个女生去,你可以试一试。”
陈幸:“啊?”
徐灿和:“啊什么啊?明天下午那节课测八百,记得准备一下。”
陈幸鞠躬:“谢谢徐老师!”
徐灿和:“行了,走了。”
陈幸热情极了,踮起脚朝徐灿和用力地挥手:“徐老师再见。”
办公室——
“哎哟,马哥啊。”徐灿和趴在桌上。
马锦山转头:“怎么了小徐?”
徐灿和:“这日子太无聊了。”
戚琪冷哼一声:“你倒不如多去关心关心学生。”
徐灿和:“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在关心啊,就班上的陈幸,她说想加入校队。我刚知道校队在招新,就立马跑去跟她说了,都没计较她打我的事,我都住院了。”
戚琪道:“哈哈哈哈,打你?被篮球砸了一下就住院了,我看徐老师是为了请假休息吧。”
徐灿和无言以对,确实是这样的。只是被篮球砸了一下,其实并不是很严重,但是他那坑哥的弟一直在医院里哇哇大叫,跟死了哥似的。
把医生护士都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来关心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徐灿和。
之后徐灿和更是被迫听跟祖宗一样的弟弟的话,“被迫”住院四天。
徐灿和一脸苦相:“我现在不是还债来了?我们体育老师很累的,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着。”
戚琪笑了,伸出两根手指:“是吗?你不是只上两个班的课吗?一星期也就六节课。再说已经入秋了,这几天的太阳都比较小的。”
马锦山翻翻找找,拿出一个喷雾剂,抬手递给他:“试试。这种中药喷雾剂应该更好用一些。”
徐灿和:“虽然中药的还没试过,不过我这鼻炎多少年啦,找了多少办法,结果还越来越严重了。”
戚琪:“中药是可以根治的。”
马锦山点着头,突然灵机一动,让魏有义招呼着一班的人到操场上集合。
“马老头干嘛啊?这节课又不是体育课,站在这里干嘛?”
“换课了吧?”
马锦山从杂物室走出来,手上拎着数不清的布条。他笑容满面,容光焕发。
“同学们啊,这节课,老师想让大家做个游戏。”马锦山把布条扔在地上,笑着拍拍手,“两个人一组,必须是一男一女,我们一起玩两人三足的游戏。”
“啊~好幼稚啊。”有人说。
陈幸上前拿了节布条,往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该找哪个做搭档。
她四处看,只见陆仰在三米远的地方蹲着系鞋带,阳光穿过他的细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陆仰,要跟陈幸一起吗?”杨芹娜拉着陈幸就往陆仰那边去。
陈幸一脸错愕,欲言又止。
陆仰抬眼,慢慢起身。他垂着眸把陈幸手里的布条拿在手里捏了捏,说:“可以。”
陈幸顿了顿,别过脸。
“好,第一组,各就各位,预备。”马锦山绑了条发带,显得过分骚气。他半蹲在终点,手里拿着一条红领巾,用力往下一甩,“走。”
一同做游戏的四对,依次向前。
陆仰正蹲着绑腿:“你记得跟紧我的步伐,我会等你。”
周围太过嘈杂,陈幸回头:“啊?你说什么?”
陆仰起身,碍于周围太吵,他凑到了陈幸的左耳旁,提高了些音量:“我说等下你跟紧我的步伐。”
陈幸看着他,两人对视着,她启唇道:“我说后一句。”
陆仰屈指抵在唇下,他偏了偏头,声音有些隐忍和清润,音量放低了些:“我会等你。”
陈幸顷刻间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住。
“你怎么不找李瓷一组?”陆仰说话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陈幸的食指刮着脸,语气淡淡说:“我不好意思。”
陆仰笑:“跟我就好意思。”
陈幸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跟你熟。”
陆仰的脸上瞬间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笑。
满意了。
“陈幸!我刚突然想起来了,我跟你说,如果你想进篮球校队的话,我可提醒你啊,那些学姐超级凶。”许洧彬冲过来说。
陈幸:“谢谢啊,我知道了。”
“你想进校队?”陆仰侧目问道。
陈幸抬眼,盯着刺眼的阳光,说:“嗯,对。”
陆仰轻笑:“加油,你肯定会是最好的。”
陈幸笑道:“‘最好的’不至于,如果打得不好就尴尬了,万一遭遇挫折什么的话,我也是会沮丧难过的。”
有人听见了,有些好笑:“你不适合打篮球的,你太小了点。那些学姐又很强势,你会被欺负的。”
陈幸哦了声,声音小得难以察觉。她心里本来被浇了一盆热油,又瞬间被冰块覆盖。
“她只要想,想做,想尝试,有一腔热血,不管做什么都会有收获。旁人不行,又不代表她不行,不然‘第一’、‘奇迹’、‘梦想’这些词是怎么出现的?”陆仰眉梢轻挑,站在陈幸身前,为她挡住了太过刺眼的阳光。
陈幸极力地控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到我们了。”男生说。
陈幸抬头,对上了陆仰的目光。男生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有着天空的美丽。她的耳光迅速红起来,鲜艳非常。
两人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腿上的布条绑得紧紧的,两只脚紧贴着。
“预备,开始。”
口令一出,一旁的同学急匆匆地跑出去,结果摔了个狗啃屎。
陈幸听见后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她悄悄转头看陆仰,陆仰垂着眸,似乎没有被影响。
“不着急。”陆仰声音温和。
两人一步一步向前走。陈幸走得比较慢,陆仰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说道:“你可以拉着我。”
陈幸哦了声。
他们默契得连自己都十分惊讶。两人不用喊口号,但是脚步频率一样,根本不用喊。
陈幸急于求成,走得快了点,打乱了两人的节奏,她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倒。
陆仰拉着她的手腕,手上一用力把人拽了回来,直接拽到了怀中,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怎么样?”陆仰问。
陈幸摇头。
陆仰放开她的手腕,说:“不急,慢慢来。”
陈幸轻笑:“好的。谢谢。”
陈幸的手放在陆仰的手臂上,两人步伐一致,并肩走过终点。
陈幸松了口气,低下头对他笑。
陆仰蹲下解开布条。
陈幸道:“谢谢啊。”
陆仰不解:“谢什么?”
陈幸笑道:“没什么。”
等她抬起眸子,眼前是一个宽大的手掌,陆仰笑着,陈幸立马明白,抬起手与他击了一个十分响亮的掌。
……
之后的几组比赛陈幸没看,只是蹲在一边和杨芹娜聊天。
吴窈尧太高太瘦,在人群中算不上很显眼。她一直站在马锦山身边,静静地看着一组又一组结束。
魏有义刚解下布条,立马跟陆仰吐槽:“我靠,这真考验默契啊。”
陆仰道:“我和陈幸还是第一次,挺顺利的。”
魏有义道:“这是你们的默契,天定的。”
陆仰把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推着他走:“少胡说。”
“真的呀。”魏有义回头,“太监和杨芹娜认识多少年啦,一点默契都没有,好不容易到最后一步了,结果还是摔了。”
“吴窈尧,你和你的搭档顺利不?”魏有义见人就问,“我真是太不容易了,玩个游戏简直累死了。”
平时没多少人主动找她说话,突然被点名的吴窈尧怔愣了下,声音小得可怜:“我还没玩。”
魏有义走上前,把耳朵凑过去:“啥玩意?”
吴窈尧重复说了一遍。
魏有义“害”了声,把脚伸出去,和吴窈尧的并在一起:“那我们试试呗,你看看我们两个的脚,你这么高,没想到脚比我小这么多。”
谢燃蹲在一边,笑道:“小女生的脚就是小啊。”
魏有义弯下腰:“试试吗?”
吴窈尧抿着唇,小幅度地点头:“好的。”
魏有义蹲下身绑布条,又道:“陈幸,你刚刚怎么和陆仰配合的啊。”
陈幸道:“陆仰喊了口号。”
魏有义笑道:“咋喊的?你聪明,你教教我。”
陈幸说:“就1、2这样喊呀。”
魏有义道:“懂啦。陈幸你比陆仰好多啦,陆仰天天欺负我。”
陆仰好笑道:“你怎么不说说谢淑芬?他过分多了。”
谢燃道:“陆妹妹,你怎么还拖我下水啊?”
吴窈尧小幅度地笑了一下。
魏有义道:“哇塞,第一次见你笑诶,和陈幸笑起来一样甜美。”
“嗯……谢谢。”吴窈尧被这么一说,突然不敢笑了,害羞极了。
“你怎么不找人组队呀?”魏有义问道。
吴窈尧没答。魏有义也没再问。
“我刚刚本来想跟魔女组队的,结果魔女竟然嫌弃我。”魏有义道,“我这么帅,她怎么敢嫌弃我?”
魏有义浓眉大眼,长相适中,锅盖头。不过人长得太瘦了些,像个竹竿,感觉轻轻一折就断,不敢施加一点力气。
“我感觉唐若男人蛮好的,被魔女嫌弃之后,我还愁找不到人呢,结果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来找我组队了。”魏有义道,“对了,吴窈尧,我身高有180,你可以把身体重量加在我身上的。没关系。”
“我不敢找人组队。”吴窈尧别过脸。
“为啥啊?”魏有义瞪着大眼。
吴窈尧只是摇摇头。
“通过这次两人三足,我希望大家有团队精神。”马锦山说。
“我相信,大家都是有感触的,和异性一起做游戏,绑着腿一起走。老师就是想让大家明白,我们一班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面,就算是异性我们也可以合作、分享、团结、奋斗。不要因为是异性就保持距离,健康的交往都是可以的。所以呢?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老师找同学,不要不好意思。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一家人难免会吵架。”
马锦山说话口水直喷,“刚才做游戏,可能是因为没配合好,有同学吵架。但是没关系,雨过天晴,我们要学会团结!”
大家异口同声:“好——”
“很多人都喜欢逆风翻盘的故事,所以就算我们遭遇了挫折也不要放弃,就像歌词里面的一样,雨后会有彩虹,乌云下面也会有晴空。”马锦山道,“大家加油!一班加油!我们是一体的!让狗日的负面情绪随波逐流直到消失不见吧!”
大家再次异口同声,声音比上次还要更加响亮:“好!!!”
陈幸笑着,太阳安详地挂在上空,阳光不顾云朵的阻拦任性地洒落下来。在这青葱岁月之中,日子就是这么普通又独特,如同这洒落的阳光,一起为世界染上光晕。大家的嬉戏声也随之定格,让人梦想成真。
女生看到漫天的光芒,心里突然涌上一种感觉,浑身酥酥麻麻似有电流而过,她心道:“如此,我永远沸然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