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似想再劝说什么,又想起这几年雨哥儿的处境,还是摇头叹息。
真还不如被秦三郎买了去,虽成了奴籍也好过嫁给王大根强。
商量好后一行人来到村长家,与赶来帮忙的秦大伯几人相遇,又简单的述说了一下事情。
赵村长书写好卖身契,递交给秦堰桢与王氏两人道:“都看清楚了,这卖身契签了后雨哥儿就与你王氏一家再无瓜葛,以后也末要在去找雨哥儿。”
王氏拿过契约文书随意扫了一眼,扯着嘴笑:“这我又不识字,就不看了。”
“我晓得规矩,既然同意了这事,以后自然不会在过问雨哥儿。”
契约中详细写明了卖身者的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王氏按上印泥就在契约文书上按上自己的手印。
秦堰桢与赵村长也分别签上自己的名字,契约一式三份。由赵村长担保,王氏一分,秦堰桢一分,赵村长一分。
秦堰桢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王氏飞快的接过银子,仔细数了数确定是十两后才收进荷包,“这银货两讫,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拿到了比预期还多的银子,王氏连走路都有些飘飘然。
路过时,看着这一路走来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雨哥儿,心情不错的王氏就连说话都比以往温柔,看着雨哥儿道:
“你也不要怪为娘,我这也是没办法,你爹这一走,就我一个人拉扯着你跟你弟。”
“我要真心狠一点,就把你卖窑子里去了,哪能留你到十九。这十两就当是你报答我的,今后啊,你过的是好是孬,也都不关我的事了。”
雨哥儿低垂着头,看都不看王氏一眼,只嗦着身子死死的拽着衣边角。
宋澜星见王氏就这么走了,撇了撇嘴。看着还一身湿,瘦骨嶙峋、苍白着脸的雨哥儿,朝秦堰桢道:“我们也先回去吧,雨哥儿衣服还湿着呢,这么久了可别冻坏了身子。”
秦堰桢点头后跟赵村长告辞。
秦堰桢牵着一辆牛车道:“大伯,我跟星哥儿先回去收拾一下,随后回来。”
“这辆牛车大伯牵回去吧。”
秦大伯点头应好,只以为是家里不好放。
回到小院,宋澜星拿了套还未穿过的衣裳让雨哥儿拿去换上。
雨哥儿看着崭新的棉绸制成的翠色衣裳,红着眼小声的道:“这个太贵重了,随便给我一件不要的就可以了。”
雨哥儿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很轻,宋澜星没太听清,“你放心,这件衣裳我没有穿过。”
雨哥儿连忙摇头:“我没有嫌弃,是我,我身上脏,这个太贵重了,随便给我一套不要的衣裳就可以了。”
宋澜星噗呲一笑,“哪里脏啦,哎呀这个不贵的,我有很多衣裳,不差这一件。正好这个颜色我也不太喜欢,刚好送给你,不然它又要压箱底了。”
“你太换上吧,一会还得去大伯家吃饭,可别让人等急了。”话毕,不等雨哥儿反应就跑出了屋子,关门时还呲着牙冲雨哥儿笑。
徒留雨哥儿愣在原地,看着宋澜星离去的方向落下一滴泪。
“谢谢星哥儿。”
趁着雨哥儿换衣裳中,宋澜星抽空去畜厩看了眼小鹿,半月未见,倒是长大了不少。
酒楼开业前,宋澜星就委托了林婶家竹哥儿帮忙喂养,一个月二百文钱。
起初林婶还不愿意收,说是割点草不费事。好说歹说,直到说起竹哥儿才勉强答应。
竹哥儿已满十六,正是到了相看的年纪,家里地少,又没有什么别的进项。
竹哥儿帮忙喂小鹿,每月两百文钱,自己存着,等到婚嫁时也是一笔嫁妆。
等三人来到秦大伯家,正好碰上准备去出门去喊人的大伯娘。
大伯娘:“你们可来了,正想出门去喊你们。”
“刚到家收拾东西,耽搁了些时间。”
宋澜星拿过秦堰桢手上的食盒道:“大伯娘,这是从酒楼带回来的几样菜,有些凉了,要不先热一下吧。”
大伯娘接过食盒,明显的感受到了食盒的重量,眉开眼笑道:“家里什么都有,怎得还带回来。你们先进屋去,就等着你们开饭呢,你们先吃,我这热好了就来。”
“星哥儿,我也去帮忙。”看着秦大婶一个去忙,雨哥儿跟宋澜星提议道。
“去吧去吧。”
这会子家里都是亲戚,只他一个刚买来的哥儿。心里肯定不安,还是让人帮忙做些活,让人自在一些。
堂屋里三房的人都聚在一起,得有近二十人。屋子里摆了两张桌子,桌上荤的素的林林总总十几样。
秦大伯、秦三叔和秦四叔正皱着眉说些什么,看到三人进来,起身招呼着过去坐。
宋澜星跟着秦堰桢坐到秦大伯旁,秦大伯拿着酒壶问:“三小子今日喝点?”
秦堰桢:“不了,明日赶早去县城。”
“今日集会,赋税如何?”
每年的八月底,县衙会召集各乡的村长进行集会。
等各村长都去县城集仪以后,回来便会召集村里的人集会,宣布今年的赋税情况。
村子里如没什么大事,一般都是每个月初集会一次,村长会告知一些村里的大小事件。
如谁家要修缮房子,谁家要做宴,请人帮忙等等,提前跟村长说一声,村长就会在集会时通知全村人。
秦大伯给自己倒上一小杯酒道:“产税还是老样子,上缴四成。”
抿了一小口酒才继续道:“口税一百三十文一个,成年人两百文一个,户赋五百文一户。”
秦四叔:“去年口税才一百文,今年涨了三十文,成年人也涨了五十文,户赋更是涨了一百!”
“这加起来就涨了一百八文,这还没算家里几口人,谁家才一两口人啊,简直不要人活了!”
“一年高过一年的税,东加几十,西加几十,一石粮食才卖几个钱?!”
秦堰桢:“应该是跟北域有关。”
秦大伯疑惑道:“跟北域有关?难不成又打起来了?”
“嗯,据说北域近半年没有下雨,粮食收成不好,边寇北下一直骚扰边境的村庄。”
嘶……
“这……这北域离我们这可只有几百里路啊。”
一直在旁听的秦大郎道:“咱们这好像也快两月没有下雨了吧?”
众人听得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确实是近两个月未下雨了。
倒不是说作为一个庄稼人不记天气变化,而是他们这本就是北方雨水少,时常有一两个月才下一次雨的情况。
可这次不一样,北域已经半年未有雨水,两地又不算很远,很难不担心灾情会扩大至这边。
秦大伯忧心的道:“今早去地里看了豆苗,叶子都蔫巴了。本还想再等几天,还不下雨就去河里挑水,看来这是要提前准备上了。”
宋澜星吃着从山里采来的拐枣问:“从村口的那条河挑水到地里去吗?”
“那倒也不是,就看是哪块地,哪里近就去哪里挑。咋村口那条河,上下还连着三个村呢,倒是山脚的那条小溪就我们村的人用。”
宋澜星噢了一声,“明日去县城我们赶一辆牛车回去就够了,大伯家里的这头牛你们看着使用吧。”
秦大伯高兴的一拍大腿道:“那感情好啊,星哥儿可真是我老秦家的福星!”
秦三叔也附和道:“对啊,星哥儿一来,咱三郎酒楼也开上了,五郎也去了松阳书院,还让咱们度过了这次难关。”
“亲戚几人都上酒楼工作,每月还有那么高的进项,星哥儿可不就是福星嘛!”
在一旁插不上话的秦四叔给秦堰桢和宋澜星各倒了杯茶水,笑着看了眼宋澜星后朝秦堰桢轻声道:“三郎啊,这一家有女百家求,星哥儿这相貌好身段佳,你这下手可得快些。”
秦堰桢举起茶杯,才缓缓道:“是我的,别人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