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初简直要气疯。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有力气请罪。
但却也不好表现得十分心疼。今日她在艺馆的所作所为,已然足够张扬,不过到底有“沉湎声色”的名声替她撑着,倒也不会令东宫起疑。
她只怕如前世一般,自己的关心和热情会将他越推越远。
见顾云卿费力地撑着身子,她只平声道:“起来,回去先把病医好,不然怎么伺候本宫。”
顾云卿听见,应了声是,缓缓起身,却仍不敢坐在凳上,只是该跪为坐,抱着身子靠在凳沿上。
李婉初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他。
马车行得极快,很快便到了椒华殿。
李婉初不顾宫人们惊诧的目光,将人安排在了自己的寝阁。
锦儿请的御医来看过,说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好好修养就好,给开了个药方,又交代了几句不要让病人受风等话,便离开了椒华殿。
这夜,天空漆黑一片,不见月亮,也不见半点星光。
顾云卿躺在李婉初的床榻上,额上覆着冰布,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
李婉初跪坐在榻旁,留心着他的表情,想第一时间看到他醒来,却无意间落入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中。
前世他日日在她身边,她忙着权斗,筹谋,并没仔细看过他。眼下,他安静地躺在她身边,他才有时间有心思细细端赏。
她发现他骨相极好,双眉淡然而悠远,一双长睫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春日里岸边的杨柳依依垂下。
她心中怦然,竟未留意门口进来了人。
“殿下,药来了。”
锦儿端着药进来,看见公主殿下竟然守在榻前,不禁大吃一惊,“殿下,这如何使得……”
李婉初不答,接过药盏,轻轻搅动调羹。
锦儿见公主竟打算亲自喂顾云卿,愈加惶恐,跪下道:“殿下,奴婢来吧,这若是让陛下和誉王殿下知道了……”
“他们不会知道,你下去吧。”李婉初淡淡道。
锦儿见公主执意如此,只好先退了出去。
李婉初将盛满汤药的调羹递在顾云卿唇边,小心翼翼地将药滴了进去,之后见顾云卿喉咙微动,她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李婉初就这样将一整碗汤药喂进去,额上竟然有些出汗。
她忽然想到,前世她偶感风寒,他作为她的夫侍,应该就是这样守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时她偶然睁眼,便会看见他微微渗出细汗的额头,以及被打湿的长睫。
那时的她以为他会永远留在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不曾想过不被回应却爱人一如既往的真心有多孤独,又有多珍贵。
床上忽然传来一句呓语,李婉初赶忙俯身去听。
“怀宁……”
他在唤她的名字。
李婉初心弦微颤。她从未听过他唤她的封号,前世虽到最后知晓了他的心意,此刻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中所透露出的亲昵,仍然在她心中激起不小的涟漪。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温声应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