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掌峰上(二)(1 / 1)

千年魇 2024平安符 3631 字 1个月前

“浦市地方好大呀,比姚家堡阔多了,一天一夜也逛不完呀。江边停的桅杆子船,像后山坡的苞谷林,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仅是码头就有七十二座呢。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姚先生在浦市练兵,好像操练水军呢。他们准备下辰州府去打仗,我爹讲的。”两个少年并排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谈起了心事。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照亮了绝峰上的山峦,也照在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脸庞上。他们如同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朝气和活力。

“姚先生带兵打仗了?记得姚先生教导我们:做人要做大丈夫,不能当缩头乌龟呀!”

“少爷,姚先生正在招兵买马,听讲招了好几千人了。咱们也去当兵吧?!”

“我爹娘不准,说我功夫太差劲,杀不了敌人反而拖后腿!我要先练好功夫再去。”

“哎,少爷,你功夫么子时候能练成呀?”

“我也不晓得?师傅要我抓完这山上的松果,才肯教下一招呢。”

“哎,少爷,我上次偷听到我爹爹谈话。他与姚先生密谈,讲苗王山崖洞里藏有鬼谷子的武功秘笈。假如我俩拿到秘笈,练成盖世绝学,那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呀!”

“鬼谷子秘笈?”姚沅江盯着小伙伴的脸蛋疑惑地发问:“真的?假的?”

“谁骗你是阿猫阿狗!讲假话的人就从这高高的崖上掉下去摔死,死了也不得投胎!”鹞眼姚连江被少爷质问,憋红了小脸蛋,举手朝天赌咒,以此来证明自己讲话的真实性。

姚沅江突然想起之前遇到的一件奇怪事儿。那日,他在家里厢房描红练毛笔字,无意中听到父亲与麻矬子在客厅里交谈,好像也说起鬼谷子的事儿。他们讲的话姚沅江记在心中。父亲说:“鬼谷子神龙见尾不见首,遗世秘笈被苗王夺得,引起了江湖轰动,去探险的人也络绎不绝呀。”又听到麻师傅问:“姚员外亲眼见过秘笈?”父亲回答:“凡尘夫子哪有这等好福气?江湖传说听听解馋而已。我还得老老实实的练我的铁砂掌。”麻师傅又说:“鬼谷子遗书听闻有其事,只是没亲眼见过。”父亲又说:“世外高人传世的秘笈极少,见到真迹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而参透秘笈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苗王峒新近出了不少的狠角色,武功让人觉得诡异。苗王峒武功自成一体,与少林、武当、峨眉的功夫截然不同,与人交手如同鬼魅附体,对手还未瞧清路数就俨然中招了。”

当姚沅江走过客厅去茅房时,父亲和师傅突然不言语了,神秘兮兮地盯着他望,让他觉得好生奇怪。父亲无来由的叮嘱一句,“沅江,别乱跑脚!当心大虫吃人。”他当时想发笑:“爹爹好糊涂,我上茅房怎么是乱跑呢?”现在想起,姚沅江才豁然明白,爹爹是另有指向的。

“鹞眼,真有你的呀!”他兴奋地朝伴童胸前擂了一拳,站起身来。“咱们去寻鬼谷子武功秘笈!”姚沅江少爷动心了。他想,爹爹和师傅都羡慕的宝书那肯定是一件神奇的东西,他想给父亲和师傅一个惊喜。一旦有了鬼谷子武功秘笈,我一天学一招,很快超过师傅了。他想,到苗王山路程不远,走上一两天就能返回;快去快回,到时再跟爹爹报告也不迟。他心中得意,打了一声唿哨,转身向苗王谷的方向奔去。

“哎哟!少爷,你要去哪里呀?等等我!”鹞眼姚连江捂着被打疼的胸口追赶少爷。

两个少年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中怀揣着美好而又简单的梦想,要去完成他们心目中的大事。他们没有考虑到征途的艰难和潜在的危险,不顾及产生的种种可怕后果。懵懂的他们天真地认为去寻找武功秘笈,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傍晚时分,姚家堡乱成了一锅糟。姚沅江少爷失踪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沅水江边的村寨,引起了人们的种种猜测。流言和恐慌的情绪像黑乌鸦的聒噪声弥漫,忧虑和担心压得亲人们喘不过气来。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任何人的失踪都是不祥的预兆。

姚家大院里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声。姚楚铁这个平素硬朗的汉子心中焦急万分,神色憔悴,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安排人员四处寻找。

姚太太石淑花听到儿子失踪的消息,一下子病倒了。她每天撑着病体,带着焦虑,到庙堂烧香诵经敬神,乞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归来。

接连几日,姚楚铁坐在中堂等各路探子传回消息。麻矬子师傅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开导他,祈盼好的结果。从古镇浦市反馈信息过来,他们才晓得管家的儿子姚连江也失踪了。

麻矬子寻遍了师徒俩平日练功的地方,没有任何发现。他怀疑是敌人的诡计,私下里掳走了姚少爷,报复姚家堡人。他自责,怪自己鲁莽,同敌人先锋交手闹出了人命,连累到姚员外一家人。

苗寨十八峒也都收到了姚员外求助的帖子,请求帮助和收留两个失踪的少年。官道上张贴了悬赏寻人的通告。但是,时间过了一周,姚楚铁员外没有收到有价值的信息,仍然一无所获。

一路路派出去搜寻的人马陆续返回姚家堡,聚集在厅堂里。姚员外焦急地等待最后一组人马的归来。当他看到姚宏武带领伙计风尘仆仆地跨进大堂时,他挺直了腰板,打起了精神,双眼充满了期待。

“老爷,我们打探了六六三十六个村寨,搜遍了铁掌峰附近的七七四十九里地,钻完了九九八十一个溶洞,但是,少爷和鹞眼毫无踪影,真他娘的见鬼了!难道人间蒸发了?!”护乡队队长姚宏武不停地用衣袖拂拭冒汗的酱色脸膛,脸上堆满了无奈。

“这个逆子,不谙世事,到底会野到哪儿去呢?”

“老爷,我讲句不该讲的话……”姚宏武犹豫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瞧姚员外的脸色行事。

“你说吧,老夫我承受得起!”姚楚铁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老爷,倘若少爷还活着,他肯定会自己返回的!小孩子心大,人走散了,多少要托个口信传给家里报平安。而且,少爷的伴童鹞眼也不见了,管账先生一家也乱成了一团。他们俩人的失踪肯定是有关联的,兴许是两个孩子贪玩结伴乘船去了辰州府?”

“管家的令郞不是去了浦市吗?怎么俩人又扯到一块了?上次两个伢崽子闯了祸还不长记性!乘船去辰州府?难道说他们被官兵绑架了?或者是被人拐卖了?”

“老爷,在下不敢妄说。我叮嘱沿河的渔民打探,一旦发现浮尸马上报告。各寨主我也托了信,恳求他们帮助寻找,留意收留。管家传来话,说鹞眼曾跟他娘讲过,要去找少爷玩。姚少爷和鹞眼两个人在一块儿,只是不晓得去了哪里?老天爷保佑他们不会出事!”姚宏武向神灵祈求。

“这逆子可恨!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不报个信儿呢?”姚老爷越想越气恼,不停地踱步。

“如果真是官军派出的奸细所为?那可是老夫的罪过了。”麻锉子听到他们交谈,心中愧疚。他接过话头,自告奋勇地请战:“姚员外,让我去辰州府一趟吧,兴许打听到少爷的下落。”

渡口一战,麻锉子杀死了敌人的斥侯,从此,与官兵结下了梁子,也埋下了祸根。敌人采用下三流的手段要挟姚家堡,逼迫姚员外就范,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麻锉子心生愧意,一切因缘皆因自己而起,他想为姚员外出点力、办点事,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

姚楚铁沉思不语。

“老爷,请你放宽心,少爷一定活在世上,只是暂时担些风险,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如今过去了一周,渔夫和山民都无人前来领赏,说明少爷至今还活着!”麻矬子用话安慰姚员外,理性地分析事态的变化,也坚定了他要去寻找的决心。

“乞请上天保佑!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恳求您体恤垂怜我姚家,倘若犬子无恙,我姚楚铁一定为你重塑金身!”

“老爷,下一步如何做?”姚宏武请示。

“你们继续放出探哨,暗中打探消息,也不要过分喧嚷,疑心隔墙有耳,引起歹人的邪念。堡内增派人手,加强防卫,内紧外松;叮嘱大伙儿非必要不得擅自行动,外出要结伴同行,报告去向,以防不测!我们加强与姚沧水先生联系,互通有无,一切皆随缘吧。”

“是!老爷!”姚宏武队长与众乡丁齐声应喏。

“散去吧。”姚楚铁疲惫地挥挥手,解散了家丁。

众家丁退了下去,厅堂内只剩下姚楚铁员外和麻矬子俩人。

“老朽给你添麻烦了,想不到狗日的官兵会出此下三流的手段,老夫定要去会会他们,救了少爷回来负荆请罪。”麻矬子颇为自责,主动请缨出战,极力想挽回影响。

“麻师傅不必多虑。犬子出生时扑了一卦,命里合该有此一劫,想不到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了!做父母的顺天意尽人事、也由不得我们着急,一切都是天意呀!”姚楚铁想到沅江燃起战火,义民和朝廷官兵交战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姚家堡受到冲击,村民无法安心生产;而他徒有一身武艺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状。“老祖宗留下的家业怕是要毁在自己手中了!”他暗自忧伤。

“有劳大师了!麻师傅这一趟出去可要格外小心,不要再出现意外呀!”姚员外心中过意不去,但也别无它法,只得依了麻矬子的建议,让他去探探消息。姚楚铁拱拳相送,叮嘱再三。

“姚员外请放心,这区区小事不在话下。老夫痴长了几岁,平日也见过一些风浪,对付三脚猫功夫的差狗子,自保不成问题。待老夫探明情况再来禀报员外!告辞了!”麻矬子收好铁嘴烟斗,插入腰间,预备启程。

“麻师傅请稍等,我叫账房取些盘緾给你,路上备用。”

门外,伙计遵照姚员外指令给麻师傅奉上包袱。包袱内备有干粮和五铢钱串等物。麻矬子也不客套,挎上包袱,朝门外大踏步地走去。他决心去辰州府寻找失踪的姚少爷和鹞眼,心里惴想:“不知前方战事如何?能否探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