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一座也不行(1 / 1)

第392章一座也不行(第1/2页)

盟友通道外,数十里连绵的营盘如黑铁巨兽般横卧原野。

晨雾弥漫,军旗在刺骨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三公联军中军大帐内,巨大的青铜火盆燃着兽炭,驱散着清晨刺骨的寒意。

陆廷章、庞阔、邵衡三人环案而坐。

陆廷章身形魁梧,一身厚重的玄色大铠尚未卸下,面容威严沉郁。他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昨日交涉的情形,两位都清楚了。起初着人探他口风,要他让出十座城,被他一口拒了;退到五座,他依旧寸步不让,反倒当着两军使者的面,斥责咱们是‘拿别人的城做人情’。”

坐在对面的重岳公庞阔面色微沉,重重哼了一声:

“拿别人的城做人情又如何?赵明月把局面折腾烂了,王府压着咱们来给她擦屁股,难道咱们还真拼死替她赵家抢地盘不成?天元硬气,可咱们若真去强攻,代价谁出?”

庞阔指节在案上叩了叩,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务实,算账分毫不让:

“硬闯天元军阵,谁打头阵?折损的白银和精锐谁来补?”

帐内顿时一冷。陆廷章与邵衡皆未接话,谁也不肯主动应承做这个冲阵的前锋。

庞阔见状,身子前倾,紧接着追问了另一层最为忌惮的变数:

“眼前这支还没打,花城若再来人呢?”

话音落下,大帐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花城底蕴之雄厚、雷烈麾下兵马之悍勇,近来在整个南境传得沸沸扬扬,谁也不愿真把周云逼得亲自下场。

陆廷章神色不动,放下茶盏,沉声应道:

“通道上眼下只有天元的旗。先谈,花城若有兵来,再作计较。”

他凭借正面探骑哨报,笃定花城大军尚未压在眼前,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一直靠坐在软椅上的邵衡见二人争执,轻笑了一声,神情颇为从容。他抚了抚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两位何必如此焦躁?硬拼天元军阵本就是下策。严魁那一路尚有战果可等,若能把临川城墙毁了,后方生乱,下一轮交涉咱们便多了一份压价的筹码。”

庞阔眉头微皱,看向邵衡:“邵公说的是此前派出的严魁部?天色已大亮,临川那边可有动静?”

邵衡端起热茶吹了吹,泰然自若:

“夜里放鸽不稳,约的是天亮报讯,午前该到。严魁做事有章法,成与不成,都会报。”

此时尚未到期限,邵衡成竹在胸。他期待的是临川城墙被毁的战果,若有结果,下一轮交涉便多一份压价筹码;即便失手,以严魁办事的章法,消息也绝不会断。

大帐内静默片刻。

陆廷章略作思忖,将三人的心思重新收束到眼前的僵局上:

“既是如此,天元那边也不必逼得太急。他嘴上骂得凶,无非是想在盟友面前争个面子,也是在抬价。既然五座谈不拢,咱们也犯不着即刻撕破脸。”

庞阔抬眼看向他:“那依陆公之见?”

陆廷章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盘算,淡淡道:

“那便再退到一座试试。”

庞阔闻言,双眼微眯:“若还不肯呢?”

陆廷章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笃定:

“那便耗着。他肯替别人守路,难道还肯替别人拼光家底?”

大帐之中,三人对视一眼,皆未反驳。

大军扎在通道之外,路且堵着,账慢慢算。只要谁都不愿先付代价,局势便只能先这么耗下去。

晨雾尚未散尽,三公联军的使者,陆廷章麾下一名穿戴齐整的文吏,手持节旄,穿过两军营垒之间空旷冰冷的荒原,踏入了天元公的大帐。

帐内没有燃兽炭,晨风顺着帐幔缝隙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元公端坐于帅案之后,身披厚重的玄黑铁甲,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帅案两侧,先锋主将按刀肃立,将领贺成垂手侍立在侧,帐内气氛沉凝如铁。

文吏躬身长揖,脸上堆着得体而谨慎的笑意,将陆廷章教办的话一一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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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公当面,三位公爵体恤生灵,念及诸公同殿之谊,实不愿轻启战端。昨日十座、五座之议未能成行,三公今晨再退一步,只需天元公让出一座城,使三公在行辕与王府面前能有个交代,大军即刻拔营回撤。至于割让哪一座……”

文吏抬起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的示好与拉拢:

“由天元公亲自挑。”

帅案后,天元公神色平静无波。他看着案前躬身的使者,没有拍案动怒,语气沉缓如钟磬击石:

“一座也不行。”

文吏神色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正欲再行分说:

“公爷,不过区区一座末流小城,何苦为了外人……”

“盟书所护之城,非老夫私产,岂能割与诸公交差?”天元公目光微抬,渊深如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怒自威的冷冽。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说理,更未提半句虚言,只是挥了挥袍袖,断然道,“回去告诉陆廷章,不必多费唇舌。送客。”

他未将使者扫地出门,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文吏碰了个硬钉子,背脊微凉,自知多说无益,只得悻悻告退,低头快步离营。

帐门帘幕垂落,帐内重归肃杀。

一直盯在前沿两日的先锋主将上前一步,抱拳沉声禀报:

“主公,三公前沿布阵有动静。重岳公庞阔所部六千兵马,前阵猛烈前突,强行占住了官道与通道交界处的接应要冲;陆廷章与邵衡两部兵马,则分列在庞部后方两侧。”

庞阔这一步前出,绝非莽撞。占住那个接应点,在接下来的谈判与退路上便能握有主动权,这是他自己算过的选择,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落下的重子。

先锋主将目光锐利,紧接着指明战机:

“庞部前突虽占了地利,但与后方陆、邵两翼拉开了两里空隙。末将以为,趁其两翼接应尚未合围,我军集中骑兵疾插其前阵,抢在两侧到位前,先打这一段!”

一旁的贺成神情沉凝,静听军略,并未插话。

天元公缓缓站起身,玄甲铁叶发出沉闷的铿锵之声。他走到悬挂的地形图前,目光落在那处突出的要点上。

主动先攻,是他深思熟虑算出来的决断。对方兵力倍于己方,若任由其合围成阵,被动挨打必陷死局;抢先下手,胜算更大。但他同样清楚,先攻并不意味着三公必然溃退;即便算盘落空、对方拼死反扑,他也绝不可能让出这半步通道。

“让一座,是他们不想付账。”天元公转过身,声音如磐石般沉稳有力,“他们三家,谁也不愿替别人付账。老夫便先让一家付。”

贺成神色一凛,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先锋主将亦抱拳应声。

天元公神色沉毅,沉声下达军令:

“整军,出营。”

……

三公联军中军大帐内,文吏神色难看,快步进入帐中躬身复命,将天元公的原话一字不落复述而出。

“砰!”

庞阔一巴掌拍在青铜案几上,茶盏震飞落地,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给他脸面他不接,真当老子重岳军的盾阵是泥捏的?!”

从十座一路退到任他挑选一座,竟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一座也不行”,庞阔只觉得脸皮被人当众揭了下来,火辣辣作痛。

主位上的陆廷章端坐未动,面色威严沉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抬手制止了庞阔的怒喝,神情依旧笃定:

“照旧耗着。”

他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浮沫,不再多言。

话音未落,帐外马蹄声急。

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掀帘冲了进来:

“报——!天元大军出营,骑兵在前,直奔我军前沿!”

帐内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庞阔抓起铁盔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他倒敢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