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金刚手段,菩萨心肠(1 / 1)

第118章金刚手段,菩萨心肠

虎愁涧。

位于祝家集西南十八里,东西走向,顾名思义,是夹在两处悬崖当中,一条狭长,曲折的蜿蜒水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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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水涧北岸,有条天然形成的通道。

涨水期通道约莫有两丈多宽,枯水期足有四五丈,西边勾连青州,东边直通任城,再往东则是淄州。

原来的青州巡检营便修在虎愁涧的西出口,嵌在山体之中,一处不规则的勺形地带。

营地倒是不小,最多时曾驻军六百余人。

只不过,营地已荒废多年,寨墙早被拆的七七八八,多半营房也都塌了,杂草疯长,比人还高。

祝彪赶到时,只见那些被俘的山贼们,正在撅腚薅野草。

「别偷懒!都他娘的快点薅!」

铜牛背对着营门,将手中腕口粗的铁棒挥的呜呜作响,扯着嗓子骂道:「老子把丑话说在头里,这些草就是你们今晚的床铺被褥,薅的少了,冻死活该!」

「铜牛!你这憨货挺威风啊?」

祝彪眼尖,远远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禁笑骂道。

「军主!」

扭头看见祝彪,尤其看到跟在后边,装满酒肉的十几辆大车,这厮顿时咧嘴笑了。

「快来人啊!军主来了,还带了许多酒肉犒劳咱们!

「三哥!」

「军主!」

闻声,其他监工的乡兵,全都一股脑的冲了出来,其中,顶属庞秋棠跑的最快。

唯有栾廷玉老成持重,按住身周的十几个弓手,继续留在原地警戒,稳住场面。

「大夥都还好吧?有没有饿着,冻着?」

「好!」

「顿顿有肉,还管够吃!全天都能烤火,一点没冷着。」

众人热络的围在他身周,七嘴八舌道。

「那就好。」

祝彪点点头:「几个受伤的弟兄咋样?伤情有没有恶化,我这次把郎中也带来了。」

他没胡诌,这次过来虎愁涧,差点把整个祝家集掏空。

祝家酒肆的后厨忙了一夜,烤制了数百只鸡,二十几头羊,蒸了无数炊饼,店里的醉天仙也几乎全清。

除了吃喝之物,祝彪还带了锅碗瓢盆,布匹,被褥,葛絮,麻絮,米面酱油。

连王元如这个江湖郎中都被他拽了过来。

「军主勿忧,他们都没事。」

「俺就被划破了一层油皮,不耽误厮杀,只要军主一声令下,二狗保证不拉胯!」

「军主仁义!」

又是一阵乱糟糟的回答,声音虽乱,心气却齐,每个人的眼睛都精亮亮的。

「好了!」

祝彪在马上直起身,用力挥了挥手:「都别堵在门口了,赶紧帮忙卸车,咱们换新衣,然后吃肉喝酒,过大年!」

片刻。

营地后方缓坡,所有乡兵全都梳洗一净,换上厚实,洁净的新衣。

不过,他们并没吃喝饮酒,反而列队肃立,一瞬不眨的注目前方,两具正缓缓下葬的松木棺材。

棺材里躺的是阵亡的两名乡兵。

此时,不仅乡兵全数到场,就连被俘的山贼都被拉过来,蹲着一旁观礼。

「封土!」

棺材落地,祝彪低喝一声。

二十几个健壮山贼立刻冲上来扬土填坟,他们干活非常卖力,转眼便将墓坑掩埋。

「立碑!」

祝彪又喊了一声。

两人的父母兄弟啜泣着上前,将两块木碑竖在坟前,用土埋实。

「祝石头,祝三孩,两位兄弟无需担心家人,只管一路好走!」

祝彪将一捧纸钱甩手撒向天际。

「一路好走!」

所有人齐声高呼,霎那间,纸钱漫天飞舞。

「祝石头,祝三孩殁于战阵,死不旋踵,是我团练营的英雄,每人抚恤百贯钱,一头驴子。」

坟莹立成之后,祝彪又当众宣布道。

他的话音刚落,祝三,祝五便各自牵着一辆驴车过来,车斗里,整齐码着黄灿灿的铜钱。

 这抚恤极重,远超规格。

百贯钱,可买几亩良田,也足够五口庄户人家吃用数年,一头大牲口,更是多了一条活路。

不过这是祝彪头一次指挥团练乡兵作战,也是头一次出现阵亡,必须郑重对待。

「多谢军主大恩大德!」

二人家眷顿时感恩戴德,纷纷哭喊着跪伏在地,其他乡兵也都红了眼,就连山贼们都有些动容。

午时。

营地原来的议事堂,经过简单修葺后,一字型排了十几张粗制的桌案,上面堆满了热气腾腾的肉食,酒坛。

四周还升起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更将堂内烘的火热如夏。

祝彪,连同他的所有麾下,分列桌案两侧。

至于山贼,车脚行的祝顺,正带着几十个车把式看着,他们也领了肉食,只是没酒。

「诸位兄弟,第一碗酒,先敬战死,战伤的兄弟,干!」

祝彪双手举起酒碗。

「干!」

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祝彪举起第二碗酒:「咱们打赢了!此战人人有功,之后人人有赏,胜饮!

「胜饮!」

众人兴高采烈的应和一声。

祝彪抹了抹嘴角,又举起第三碗酒:「今日既是庆功,又是大年,我祝兄弟们新年吉利,再饮一碗!」

「我等祝军主新年吉利!武运昌隆!」

吼声如雷,震的灰土簌落下,三碗酒下肚,人人脸上都多了些许红润,堂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离议事堂不远,几处还没坍塌的房舍里,山贼们挨挤着蹲在一起,手中只有一个冷硬的杂麸馍馍。

「娘的!活该人家赢!」

一个矮壮山贼咽下最后一口馍馍,闻着不断钻入鼻孔的酒肉味,忿忿骂道。

「人家真把手下当兄弟,体面,实惠一样不缺,咱们平时在山寨过得猪狗不如,却还要卖命。」

「山猪,你说那位杀神,最后如何处置咱们,会不会?」

他身旁的乾瘦山贼小声问道,还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他口中的杀神,自然是祝彪。

一顿酒,一把火,弄死三百多人,两位当家也都死了,不是杀神是什么?

「不会!」

山猪笃定道。

「为啥?」

「要杀早杀了,何必还养着咱们?」

乾瘦山贼眸子一亮,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那,那他会不会招安咱们?」

「切~」

山猪撇嘴冷嗤。

「别他娘白日做梦了!你眼瞎吗?没看见人家手下都是啥成色?便是禁军精锐,也远远不如。」

「那他留着咱们干啥?」

山贼颓丧的靠着土墙上,怅然道:「还能干啥,做工卖苦力呗!」

「三郎!来,来,二哥敬你一碗酒,这仗胜的痛快淋漓,二哥心中从未如此畅快!」

此时,堂内的酒宴氛围已攀至顶点,武松表现的尤其兴奋,喝的敞胸露怀,红光满面。

「去去,你个大酒缸,莫挨三哥,我有正事说。」

不料,他才刚刚端起酒碗,就被挤去一旁。

「好胆!」

武松虎眼一棱便要发飙,不过看清是庞秋棠,立刻讪讪然的熄了火。

上次拼酒,他被庞秋棠和林冲联手坑了,醉的不省人事,今日,他依旧不敢造次。

因为她俩的手下,两倍于己,硬拼不过。

「三哥,那些妇人,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你今日给我一个准话?」

庞秋棠也喝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语气有些冲。

祝彪没跟她置气,反而亲昵的一把揽住她的肩头,还用力拍了拍。

「等营地树起来,她们的身子也养好了,我会盖座织坊,让她们纺布,挣工钱。」

庞秋棠愣了几息,随后鼻子一酸,眼圈泛红。

「三哥,我,我没看错你,你是,你是天下第一体面人。

「6

「嘿~」

此时,张教头忽然笑着凑了过来,伍酒丑朝祝彪遥遥示意。

「这叫金刚佸段,却有菩萨心肠,郎君,小老儿也是心悦诚服,敬你一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