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柳嫣惊异地看向地上已然没有气息的人,没想到这无耻之徒说的竟是真的,可是他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到抢夺单于的女人。
“是,他是卑职母族家的表舅。”
额,柳嫣蹙眉,虽不后悔杀了人,只是目前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
“大人,这人想要轻薄公主,是奴婢失手……”
“是我杀的。”
念柏害怕权渠对柳嫣不利,冲到柳嫣面前,将她护在身后,紧张地跟权渠解释,只是还未说完就被柳嫣抢先回道。
“公主!”
念柏惊呼,却被柳嫣拉住,借力走下马车,挺直身板,不着痕迹地将念柏拦在身后,直视权渠说道:
“左贤王,你舅舅是我杀的,若有冒犯,尽可对我便是,这些随从都是可怜人,不过是为护我而已。”
柳嫣语气平顺,好似在述说稀松平常的事情。
权渠凝视下方站立的女子,红唇微露,水灵大眼炯炯生辉,像是波光粼粼的清湖,姿态婀娜,柔美似水,玉肌凝香,清丽脱俗,自有一番别样风韵。
这气质,这神韵就像……她一样。
“左贤王?”
柳嫣久未得到回应,抬眸去看,轻声提醒,权渠这才发现自己竟瞧眼前的女子发愣,只是他没因为片刻的走神而现出窘态,似随意说道:
“公主不必多心,他虽是我舅舅,可早已逐出母族,这种人,早该死了。”
听到权渠如此说,柳嫣心底诧异,却未表现出来,倒是听到身后念柏和念松清晰地松口气的声音。
“公主,我们上路吧,单于早已在王庭等候。”
权渠装作没看到柳嫣几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好,有劳左贤王带路。”
柳嫣也不废话,转身登上马车,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一队烈马在山丘之上,其中一人骑着黑色骏马,身材魁梧,梳着胡奴典型的椎髻,眼神锐利盯着前方。
“人走了。”
身旁棕色马背上的男人,梳着披发,戴着方形毡帽,帽子上带缕丝绸围边,轻声与黑马男人说。
“命倒是挺大。”
男人蒙着黑色面罩看不清模样,紧皱的眉头压住一抹殷红。
“若权渠没来,您真的不去救?”
棕色马男人眼眸里显而易见的怀疑,让黑马男子不悦。
“我凭什么去?”
棕马男子一时哽住,他知道他不待见这个宋国公主,可他刚刚明明看到这男人停下赶路脚步,观察局势,蓄势待发,难道是错觉?
“若是就这样让人欺辱了去,算是便宜她。”
在男人心里,这女子受多大的侮辱都不为过,都是应得的。
“这宋国皇帝好像很不喜欢这个女儿,竟让一群废物护送,摆明要将她送入虎口。”
棕马男子好奇地说,随着男人一起离开。
黑马男子眉头收了收,不再作声,棕马男子见没有回应,摸摸鼻子,向后挥挥手,一众人跟着快速离开。
万京是胡奴都城,也是胡奴各部落间最大的城池,进入万京后,柳嫣能听到熙攘的人来人往声,不同于宋国城中各色叫卖声,各种美食香气扑鼻,即便不看也能感受浓浓的烟火气,万京虽是往来车行嘈杂,却鲜少能听到吆喝声,倒是时不时地传来铸铁敲打的声响,还有阵阵牲畜粪臭味。
“公主,这地方……”
念柏似乎也对这里并不满意,担忧地询问柳嫣。
柳嫣抬手握住她,微笑着给她力量,她想起刚刚念柏为保她奋不顾身的样子,她知道念柏是在担心她,既然来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除了欣然接受,还能如何呢?
马车穿行间,她能听到外边窃窃的议论声:
“这是宋国的公主?”
“哎呀,这个排场可是真大,跟上一个一样。”
“都是公主,当然错不了,不知道这个公主是不是也那么娇气。”
“公主哪有不娇气的,特别是宋国那种地方娇生惯养出来的,咱们这儿的女人可比不了,也怪不得咱们单于都好这口。”
“小声点,让人听见,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对对对。”
“……”
车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柳嫣的耳朵,她知道,这伙人议论的是姑姑柳乔儿,只是她不知道姑姑现在如何了。
这些年胡奴单于之位的更迭也是有些混乱,乌师单于暴毙而亡,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所害,弟弟虚闾继承单于之位,宋国能得到的消息只言片语,朝堂皇权更迭,却只字未提身为阏氏的姑姑到底如何了,是生是死皆无消息,便是宋国派人来信询问,也未曾得到过答案,怪不得祖母日日担心。
“左贤王!”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和一声喊叫,拉回柳嫣的思虑,她听到外边有人跟权渠说了什么,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权渠便来到她的马车跟前说道:
“公主,我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我的护卫队会将你安全送到王庭,请公主安心。”
柳嫣挑起秀眉,听出权渠极力克制却略显急促的声音,心想,应是突发了什么事吧。
“左贤王尽可去忙便可。”
柳嫣说完不久,便听见权渠骑马疾驰而去。
车队到达王庭时已是临近傍晚,柳嫣下马后,环顾四周,发现王庭之内虽是胡奴特有的穹庐建筑,不是毡布制成,而是用白色和灰色泥瓦砌成,外墙雕刻精美的图案,既显庄重,又很有异国风情。
站在一座宫殿前,护卫队告诉她这是特意为她落脚准备的地方,她惊奇的发现这处宫殿与其他建筑的不同,建筑风格竟与宋国皇宫的宫殿有几分相似,黄色琉璃瓦顶,朱红色屋身,檐下阴映出蓝绿色加金,白色石台基的衬托之下,梁枋、斗拱、檩椽等结构建筑完全不同于王庭内的其他宫殿建筑。抬头看去,门前的牌匾上赫赫写着“雁栖宫”。
一行人到了此处,便开始收拾安顿,倒是柳嫣闲在一旁,走到房后的亭园处,竟发现有一处暖房。
柳嫣信步走进暖房,里面零零散散堆砌一些种植花草的工具,却没有任何植物,应是荒废许久。
在胡奴,气候苦寒,夏天时节很短,又是早晚温差大,农耕并不适合,也就鲜少有人精通种植之术,更不要说搭建暖房。
但在这一处不起眼的宫室之内竟有暖房,着实让柳嫣惊讶。
柳嫣用小铲刨几下浮土,看到下面还有些干枯的根络,像是……海棠?
她正想再查看时,思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公主!”
“怎么了?”
柳嫣瞧思香急切的模样,心想又是出何事?
“公主,閼氏下旨,要您准备一下,明日与单于成婚。”
“明日?”
柳嫣有些晃神,她虽是和亲不假,却也是今日刚到,连安顿都未安顿好,明日就要成亲。
“是啊,公主,胡奴也太欺负人了,单于连召见都未召见,更不要说成亲事宜慎重准备,而且还是颛渠閼氏下的懿旨,就将您的亲事定了。”
颛渠閼氏是胡奴对皇宫的称呼。
在胡奴,单于所有的女人都称为閼氏,除了正妻称为颛渠阏氏,相当于宋国的皇后。侧室称为大閼氏,相当于宋国的贵妃。剩下的都是冠以娘家姓氏即可。
“哦,定了就定了吧,来这儿就是和亲,早晚都要定的事情,又何必计较呢?”
柳嫣轻声安慰气红脸的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