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唤回(1 / 1)

嫣栖奴 翙墨北 3015 字 7天前

天气越发冷起来,这几日柳嫣的饭桌上新鲜蔬菜已经很少,倒是牛羊肉多了一些。

柳嫣喜好清淡,已经好几日没有正经吃东西了,看到念柏着实着急,私下里去唤厨子问明原因。

厨子也是好不委屈:

“念姑娘,老奴也想做些柳阏氏爱吃的来,可咱们带的那些菜早就吃没了,这天寒地冻,路上连个菜星都不多见,老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厨子是宋国陪嫁过来的,曾在成王府当差,最知道柳嫣的口味,太后特意安排将她带过来。

“这可怎么好,阏氏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

“不瞒念姑娘,老奴这几天日日往王庭外跑,就想着寻些青菜做料,可胡奴之地荒芜至极,在万都这样的都城地界,竟连卖菜的都寻不到,哎,老奴若不是实在没辙,也不会将牛羊肉清炖了端过去。”

念柏也知道她的不易,只得失望而归,到了内室,竟没发现柳嫣和姐姐,听思蕊说两人去了暖房。

念柏赶紧去寻,只见柳嫣、念松还有思香、思诺她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我的大小姐,这是做什么?您再累坏了身子。”

念柏看见柳嫣跟丫鬟们一起收拾,赶紧迎上去,将她手里的花盆拿下来,又责怪地看一眼念松,随手开始轻拍柳嫣身上的尘土。

“这……柳阏氏非要动手,我们又拦不住。”

念松嘟囔道,今日她不过与柳嫣闲聊说到这个暖房不知是哪一位阏氏留下的,定是个情趣之人,没想到柳嫣就来了兴致,非要将它收拾出来。

“整日呆在房里也是无趣,想起这有一个暖房,便与她们一同收拾出来,我们在这里面种些花草也是好的。”

柳嫣解释道。

“吩咐她们干便是,哪有您还动手的道理。”

念柏整理完柳嫣的衣裳,虽是恭敬回话,却又带些心疼,她家小姐娇贵身子,何曾干过这些体力活,倒是在胡奴该受的都受了。

“不碍的,动弹一下筋骨,竟能舒缓心情,倒也是值得。”

柳嫣语调轻松,许是干得有些累了,竟扫清这几日的郁闷,心情也随着舒展开来。

“好好好,您高兴就好,先坐在这儿,奴婢让思蕊泡杯茶过来,您歇一歇,剩下的我们来干就好。”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暖房初具样子,细细看来,这暖房虽是落在胡奴的冰寒之地,却设计极为合理,顶部用极薄的皮质遮盖,既能遮挡风雪,又因薄而清亮,能将外边的光线射进来,暖房周围用胡奴特制的毡布包裹,中间夹着动物皮毛,使暖房更加保暖透气,即便现在外边寒气十足,而暖房内却还是温暖如春。

柳嫣穿着夹棉锦衣,已觉得有些热。

“柳阏氏,您说咱们在暖房里除了移些花草,还种些什么好?”

刚刚念柏她们已经将柳嫣带过来的海棠、杜鹃、水仙等花卉搬到暖房里去,暖房还空出一大片地方,几个人在伺候柳嫣吃晚饭时,闲聊道。

“嗯,念柏,咱们是不是带些菜种。”

柳嫣问道。

“是有些。”

当时太后问柳嫣要什么,她要的就是农书和种子。

“明日都寻来,还有那些农书,拿过来,咱们一道试着种些菜。”

就这样,柳嫣和一群丫鬟整日猫在暖房中,照着农书种菜。

不过半月有余,种子萌芽,一片嫩绿,蔬菜长势喜人。

柳阏氏种出蔬菜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不胫而走,这日柳嫣刚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去暖房看看,思诺急匆匆跑进来:

“柳阏氏……单于……来了。”

权渠?柳嫣有些意外,他来做什么?

自上次以后,柳嫣再没去给容薇请安,容薇也未来找,柳嫣懒得猜测他们的想法,东西都给过去了,便是再好的脾气,也不该一味迁就。

权渠与容薇多么恩爱,她不想了解,本是一片心意,却掉进醋缸里,实在没劲极了,所以柳嫣决定,尽量远离权渠。

只是,今日,他怎么来了?

“柳阏氏,奴婢伺候您换件衣裳?”

念柏最先反应过来,提醒柳嫣,毕竟她现在穿的是便服,第一次单独与单于见面总是要靓丽些好。

柳嫣低头查看,觉得没有不妥,说道:

“不必,单于在哪?”

“在书房。”

思蕊回道,她也不知权渠怎就对雁栖宫这般了解,刚进来就说他在书房等柳阏氏,要思蕊通报,说完就径直走进书房。

柳嫣点头,抬步走向书房。

此时,权渠正站在案桌前,看到桌上摆放的弥勒佛木雕入神。

其实这个木雕雕刻得并不精美,甚至有些粗糙,弥勒佛身形还有刻刀划过的痕迹,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手艺人,只是被主人反复抚摸过,佛像的菱角之处竟都圆润不少,整个佛像呈现棕色光泽。

权渠拿起木雕,用手轻轻抚摸,心情却有些激荡。

“臣妾拜见单于。”

柳嫣的话打断了权渠的思虑,他回过头看见柳嫣跪在地上,轻咳一声调整情绪说道:

“起来吧。”

“谢单于。”

柳嫣缓缓起身,瞧见权渠手里的弥勒佛,眼神疑惑望向他。

权渠察觉不妥,将弥勒佛轻轻放在案桌之上,说道:

“我瞧这木雕刻很是传神,遂拿过来看一下。”

传神?柳嫣心底暗笑,权渠的谎话说得一点不真,姑姑钟爱木雕,却雕工极差,跟了许多名师,都学不来精髓,便是这弥勒佛都是多一块少一块的样子,将将能看出本尊模样。

“是。”

柳嫣只能随便应和,不再作声,她实在不知道与权渠能说些什么?

“咳,我这次来,是听说你在暖房种了蔬菜?”

权渠见柳嫣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自己讲明来意。

“是,臣妾见雁栖宫后面有间暖房,便想着种些花草和蔬菜。”

“嗯,这暖房已经许久未有人用,你能用上很好。”

不知是不是柳嫣的错觉,她竟从权渠的话语之中听出一丝感伤。

“胡奴气候不似宋国,自古农业并不富足,百姓因此到了冬季极为难过,往往因缺少粮食卖儿卖女,饿死街头也是常有之事。我这次来,是听说你靠农书在这天寒之地种出蔬菜,我想跟你借下农书,学习学习,看看能不能寻到法子以解百姓之苦。”

这是胡奴多次侵犯宋国的原因吧。柳嫣记得每年冬季,便是胡奴与宋国交锋最为频繁的时候,虽然两国和亲已久,可边境冲突偶有发生,当时的柳嫣只知道胡奴厚颜无耻,抢夺宋国百姓吃食,却没想到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何苦冒着生命危险走着一遭无耻之路呢。

“单于,臣妾的书当然可以借您一用,若真能用得着,臣妾愿将所有农书全部送给胡奴。只是臣妾虽看农书种出蔬菜,确实在暖房里进行,这暖房不是普通百姓可用之物,而胡奴气候条件又很不好,便是有农书,恐也种不出菜来。”

柳嫣据实已告,她见权渠如此诚恳待人,对这男人的印象突然有了好转,在她心中,身为国主,只要心存百姓,总归坏不到哪去。

“我明白,我先借来看看,胡奴未有种植经验,总要先动章法,再寻实践。”

权渠说道。

柳嫣点头赞同,忙唤念柏去寻书,两人等候之际,柳嫣说道:

“臣妾也会书信给祖母,询问宋国种植之法,看是否可适用胡奴。”

“臣妾这几日也定会研看书籍,寻求解决胡奴土寒无种之苦。”

权渠发现,在与柳嫣提到百姓时,想来话少的女子竟话多起来。她的字字句句均是对百姓之忧,权渠能看得出她的着急,这是在其他阏氏中看不到的。

“谢谢你如此关心胡奴的百姓。”

两国本是敌对,按理来说宋国公主怎会在意胡奴百姓死活,可这女子竟这般在乎,这让权渠感动到了。

“额。”

柳嫣很意外权渠对她说些,她微愣之后,露出嫣然一笑,俯身回道:

“我父亲说:‘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身为高者,自然要为百姓思量周全。”

权渠挑眉,他没想到宋国的那个庆帝竟有如此高度,在他心底,那不过是个小人。

两人正闲谈,外边思诺匆匆来报:

“单于,翠菊姐姐在外边等着……说是大阏氏头疼得厉害,要您快过去看看。”

权渠听见,眉头一皱,看向柳嫣,柳嫣未曾言语,只是低下头,过了许久,权渠说道:

“我去看看。”

念柏将书籍递给他,他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