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线索(1 / 1)

嫣栖奴 翙墨北 2407 字 7天前

李平来时,柳嫣早已整理好情绪,除了眼角的一点红,并未有何不同,就连向来心细的念柏都没看出来。

“微臣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圣安!”

李平恭敬跪拜,声音未有波动,像是一个木头人。

他一向是这性子,自小便是如此,只在柳嫣受难时,他才会变脸色,否则便是刀剑刺身,情绪也从无波动。

在宋国时,孙嬷嬷就曾经发愁地说:

“李平这小子的性格如何能找得到媳妇?”

其他人听后都痴痴地笑,只有李平一本正经地回道:

“回孙嬷嬷的话,微臣职责是保护好公主,从未想过寻媳妇,您多虑了。”

别人笑得更厉害,只有孙嬷嬷脑袋出现好几道黑线,一脸无奈,所以柳嫣早已习惯李平的样子。

“起来吧。”

“谢公主!”

“既已来到胡奴,便不仅是公主,更是阏氏,还是唤我柳阏氏吧。”

柳嫣忍不住又跟李平强调一遍。其实她当这个公主也没当多久,怎就让这帮人这么难改口。

“……是,公主。”

柳嫣张张嘴想纠正,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转移话题问道:

“让你打听的事,可是打听到了?”

“没有,臣设法问过许多人,都说不曾见过长公主,不过……”

李平欲言又止,也不知他听到的这些与柳乔儿的失踪有没有关联。

“不过什么?”

柳嫣显然对他没说出来的话很感兴趣,赶紧让他快说。

“虽未打听到长公主的消息,可臣听见一些关于乌师单于的传闻,不知与长公主消失有没有关?”

乌师单于?姑姑和亲的丈夫,两年前突然暴毙而亡,将皇位传给弟弟虚闾单于,他有什么传闻?

“说来听听。”

柳嫣静静听着,李平见此轻声嗓子,娓娓道来。

“臣听闻,乌师单于两年前暴毙不是偶然,是被人毒害致死,毒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儿子乌维犁。”

柳嫣听李平如此说,不禁瞪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于她而言,父与子之间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人的性格再过偏执,也会对生养自己的人心存善念,她不理解能手刃亲人的人。

“当时虚闾单于手握罪证,证据确凿,贵族纷纷讨伐乌维犁,要为乌师报仇,乌维犁仓皇逃窜,最终由虚闾单于继位成为新的单于。”

李平本就不善讲故事,这样跌宕起伏的情节,生生让他三两句交代完成,别说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念柏紧蹙眉头,便是柳嫣还忍不住问一句:

“乌师有儿子?”

她一直以为虚闾继位是因为乌师膝下无子。

“是,乌维犁是乌师的大长子。”

李平平静回答道。

“现在乌维犁在何处?”

“虚闾继位后,从下令全境通缉捉拿乌维犁,可是一直未寻到踪迹。”

“那……该不会……”死了吧。

柳嫣有些迟疑,终是没将心里所想全部说出来,可李平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依臣之见,应是不会。”

他停顿片刻,认真分析道:

“乌师单于铁血手腕,将本是分散的胡奴部落一一收复,在位二十年,胡奴从穷困潦倒的北方蛮族变成雄霸一方的战狼,乌师功不可没,因此深得各部落贵族信赖,胡奴百姓也无不爱戴,这样的一个人突遭毒害,自然会引起各方人马袭击,乌维犁被驱逐自然也不意外,可冷静想想乌师死后,自然由乌维犁继位,他有多大怨恨,连等都不愿等,要致父亲于死地不可?”

柳嫣点点头,她明白李平的意思,这等趁机篡权夺位的戏码在朝代更迭之中比比皆是,只要当时气氛烘托到位,民众仇恨声起,杀死一个替死鬼又有何妨?只是凡事最怕冷静,随着时间洗涤人们脸上愤怒的情绪之后,再次回顾此事恐怕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只是替死鬼已死,便皆大欢喜,可若没死,定是有先行冷静下来的人护住了他,而这对现任单于才是大患所在。

“你说这个事情与姑姑有关?”

柳嫣还是没探清这里面的联系。

“坊间传出,乌维犁之所以杀父亲,便是因长公主。”

李平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乌维犁憎恨乌师单于独宠柳乔儿,而忽略他的母亲。”

“这……”

因为这个就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个理由显然太过牵强。可是乌师独宠柳乔儿,这是她和祖母在宋国从未听说过的。

“乌师单于独宠姑姑?那……姑姑呢?”

柳嫣本不想这么问,可就忍不住问到了。

李平看一眼柳嫣,又低下头,老实禀告道:

“臣听说乌师单于和宋国公主伉俪情深,成为胡宋和亲的一段佳话。”

李平说得后面声音不觉变小,说后又忍不住补充一句:

“这也是臣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柳嫣没有言语,她坐在原处,手里还握着那个弥勒佛,只是握得力量紧了些,葱白的手指节节分明,指尖隐约泛着粉色。

过了许久,柳嫣平静后,又问李平:

“那……乌师死后,姑姑的去处呢?”

按照胡奴继婚制度,乌师死后,姑姑作为阏氏,自然要继婚给虚闾,可在虚闾单于的阏氏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臣……不知。”

李平皱皱眉头,眼中也有疑惑,又继续说道:

“说来奇怪,但凡涉及长公主的事情,问过的人都说不知道。”

柳嫣听后长叹一口气,明白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她对李平点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李大人。”

柳嫣由衷感谢李平,偌大的宋国,愿意随她来此的侍卫只有李平,迎亲的队伍送到后,未多作停留便都回去,只有李平又折回来。细想一下,李平好似很久很久前就守着她了。

他是父亲特意挑选的护卫,自小便跟在她身边,儿时的她不似这般稳重,有一日与念松一起偷偷爬树摘李子,不慎摔下来,李平远远看见,飞身冲过来垫在下面,不过八岁的孩子,被柳嫣压断了腿,正骨时,柳嫣就守在一旁,听得见错位的骨头被接回来的“咔咔”声音,吓得哇哇哭,李平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轻声恳求大夫再给小姐检查一下,可有没有伤到哪?

“这是臣的本分,臣心甘情愿,公主不必言谢。”

李平还是那样一板一眼的样子,略低着头,没让柳嫣看到他眼神中若隐若现的波动。

李平走后,柳嫣就拿着弥勒佛呆坐在床边,她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李平说的那句话。

“臣听说乌师单于和宋国公主伉俪情深,成为胡宋和亲的一段佳话。”

若真如坊间传说,姑姑与乌师单于情投意合,恩爱有加,那……她父母的死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