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宫里,容薇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旁的侍女轻声提醒她换下衣服,她也如行尸走肉般地站起、坐下。现在,她的脑子乱哄哄的,一点没有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头脑里反复想起那个巫师说的话。
她肚子里怀得是凶煞!
容薇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这还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巫师如何定义它就是凶煞。
容薇闭上眼,想起巫师匍匐在地上喊道:“除堕胎外,别无他法!”
堕胎?他们要将这个孩子除掉?容薇迅速睁开眼,眼底充满恐惧和不安。
这是她与权渠的孩子,是权渠第一个孩子,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下一个孩子还不知道会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呢,若不是她呢?容薇想到这个可能,心底更加恐惧。
虽然她怀孕后,权渠看起来对她百依百顺,极其宠爱,但是只有她心里明白,他与以前始终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知何时,总会在不经意间,她能隐约察觉权渠眼底的厌烦,即便转瞬即逝,她也能看到见;他虽总是留宿秋兰宫,却从未再碰过她,倒是听说其他阏氏都已经侍寝过了。还有权桃,虽然他没有责怪过她,可权桃却又真的是因她才变成这样的啊。
若孩子没了,她还怎么在王庭中生存,也许一切新仇旧恨都会清算了吧。
越这样想,容薇心底越是坚定,这个孩子不能死,不管她人说什么凶煞,说什么涂炭生灵,这孩子是她的保命符,就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躲过了被严惩的命运,翠菊死了,可她却因为孩子活了,所以她决不能听任别人谗言就让权渠随意处置肚子里孩子的生死,这是权渠第一个孩子,也必然是今后胡奴的单于,这是她为权渠铺平单于之路的酬劳。
想到此,容薇心神终于定下来一些,她吩咐身旁的侍女:
“去,就说我特意做了乳鸽百花羹,请单于今晚来秋兰宫用膳。”
侍女应声退下。
此时,茏宫的议事厅已经给沾满大臣,祈福仪式结束后,满朝大臣好似约好一般,全都来到茏宫进谏。
“单于,臣冒死进谏,请您下旨,让大阏氏早日服下下胎药才好,这个孩子不能要。”
一大臣说。
“是啊,单于,我朝上一次占卜出凶煞时,还是苏勒单于的幼子,当年他未听忠言,最终被幼子夺位刺杀,导致胡奴陷入动乱,四分五裂达五十余年,若没有乌师单于力挽狂澜,现在的胡奴还是分崩离析之态啊。为不蹈覆辙,您定要三思,切不可感情用事。”
另一大臣附和道,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称是。
看着下面跪了一片的大臣,权渠没有不耐厌烦的表情,只是说道:
“巫师之言,本单于自当引以为重,至于大阏氏堕胎之事,这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
“怎么不是?”
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跪在中间,底气十足地回道:
“单于,你乃胡奴之王,万人朝拜之躯,只要你肯定放下私情,以胡奴社稷为重,立下圣旨,大阏氏没有不从的道理。”
“贤王说得不无道理,可是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又岂能放得下私情而言呢?”
权渠语气中带着惋惜,对除掉胎儿一事还是无法全然放下顾忌,这位老臣又说道:
“众多阏氏,哪一个都会为王庭开枝散叶为您诞下子嗣,单于,若因一时心软,诞下如苏勒单于的幼子那般,就连您都危险啊。”
此话一出,众臣子全都点头,权渠看到下面的人,对除掉这个凶煞的孩子如此势在必行,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后宫众多阏氏,哪一个阏氏背后没有这些大臣盘踞掌控的势力,她们是都能为自己诞下子嗣,可是何尝不是拿捏自己的最好手段,这一点权渠怎么会不知道呢?
晚上,秋兰宫里,容薇翘首以盼,终于等到来人通报权渠来了。
权渠进来后,面上并没有比喻不虞之色,好似对于巫师说的话没放在心上。容薇心底稍稍安定了些,她迎上去,说: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大臣进谏议事,耽误了些时间。”
容薇一听,眉头一皱,赶紧追问道:
“是不是以为巫师占卜之事?”
权渠看她一眼,倒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径直坐下,点头道:
“是。”
“我……”
容薇声音提高一度,想要强调自己不会将孩子打掉,可是刚一张口就赶紧收了气势,吐出一口气,换一副平稳表情说道:
“你也想打掉她?”
“你是怎么想的?”
权渠不答反问,表情冷静得不得了,好似现在说的这些话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咨询容薇的想法。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会打掉它,绝不会。”
容薇直视权渠,一字一句地说道,言语间皆是郑重。
权渠深深看一眼容薇,拉住她的手说道:
“胡奴曾经有一个单于叫苏勒,他在位时,胡奴疆域广阔,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当时的宋国也不过是胡奴的附属国,可他生下一个幼子,这个幼子聪慧过人,伶俐敏捷,深得他的喜欢,他深知想百年之后将单于之位传给这个幼子,为了让胡奴百官和天下百姓认可他,特意举办占卜祈福仪式,谁知……”
“也是凶煞。”
容薇几乎肯定地说,权渠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讲这个故事。
“对。”
权渠点头,继续说道:
“苏勒不信,依然将幼子抚养成人,谁知,长大后的幼子为了早日夺得单于之位,派人刺杀苏勒,并且命巫师用自己生母的血祭祀死去的亡灵,他以为这样便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可惜,从此胡奴贵族因他杀父弑母,纷纷独立对抗,胡奴陷入动乱之中,附属国更是纷纷独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你,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容薇自权渠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对于这段历史的结果一时无法接受,她不明白这个幼子怎么能做出以生母的血洗刷罪孽之事。
“我想说的是,若真如巫师所说,胡奴动乱,百姓陷入困境,我们先不去想,可是若它与苏勒之子一样,最后杀父弑母,你可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