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景年错愕地开口,眼神里是大写的问号。
他不就是去了个厕所吗?总不会是他打开的厕所门其实是通往异次元的时空之门,他现在看到的是平行世界的卡尔,而且平行世界的他恰好还交了个男朋友吧?
这发展也太离谱了。
谢景年用力摁了一下自己被砸青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好,还有痛觉,不是在做梦。
“你的,男朋友,刚刚打电话过来了,说,想见你、妈妈、他,还是个外、、外……”卡尔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语言都忘记切换成母语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起“外卖员”用中文怎么说,语句也颠三倒四。
“呃呃、哦对了,”卡尔灵光一闪,自觉聪明找到了一个能替换的词,“他是在外面卖的!要和你见家长!”
这句话说的惊天动地,气吞山河,风云变色。
看着越说越兴奋的卡尔,谢景年脑子彻底宕机了,什么叫他男朋友有在外面卖啊!不对,重点是他哪来的男朋友啊!!!卡尔这家伙到底一天天在想什么!
“等等卡尔,”谢景年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着冷静,怕卡尔听不懂还专门换了英语,“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确实喜欢男性没错,但我没有谈男朋友,近期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
“更不可能在外面卖、不是,当外卖员的男朋友。”
“但是,”卡尔结巴了,高高举起谢景年的手机想要证明给他看,“你刚刚手机响了,是外卖员打来的,他知道你名字,还说他妈妈想见你和吃饭哎。”
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外卖员鹤仔”五个大字格外显眼,谢景年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己像吃了某省没煮熟的菌子一样,五个大字色彩斑斓,在他脑子里蹦蹦跳跳,最后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拼凑成江云鹤的模样。
“你不会,问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了吧。”谢景年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缓缓地开口,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但这点仅存的希望也被卡尔的话彻底敲碎。
“呃、呃,我跟他打招呼了qwq”卡尔看起来惊慌失措,不懂为什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谢整个人都想要碎掉了。
“那是我同学,我们关系不错,他妈妈很喜欢我,想让我去他们家吃饭,”谢景年用仅存的一丝力气解释道,像一幅失去色彩的油画,只剩下肌肉记忆来维持他的体面优雅,“我给他备注外卖员是出于调侃,并不是指他真的是外卖员。”
“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超出友情以上的关系,仅此而已!”
谢景年看着卡尔无辜的眼神,又重重强调一遍,直到看见卡尔在他眼神的威慑下慌乱点头才放松了下来,靠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谢景年看着备注的“外卖员鹤仔”五字,良心隐隐作痛。就因为这样一个略带调侃的称呼,竟然让他可怜的同桌遭受了来自境外势力的恐怖语言袭击,甚至清白不保名声不再。
况且,他想到同桌那张完完全全在他审美点上蹦迪的帅脸,总觉得自己立下的flag不怎么结实。
毕竟,他也是个颜控来着。
哦对,等会还要给同桌解释是怎么回事,希望他不会恐同。
“谢,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但你要不打我一顿吧,我肯定不还手。”在一旁的卡尔看到谢景年脸色缓和下来,凑上前去可怜巴巴地问道,一双宝石绿的狗狗眼眨巴眨巴。
这小子净会装可怜!
谢景年看到他就来气,但对方脸是在太嫩,总给他一种欺负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小朋友的感觉,打也下不了手,骂也懒得骂,谢景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原谅你了,下次别这样了。”谢景年说道,看了眼外卖到达的时间,打电话给酒店管家让他把外卖拿上来。
管家的效率很高,大概五分钟后谢景年就听见了敲门声,卡尔估计是想将功补过戴罪立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门拿外卖。
还殷勤地帮谢景年摆好了餐具。
外卖份量并不大,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甚至有点少,谢景年利落地解决掉外卖,抬头问床边玩手机的卡尔。
“你大概多久回英国?”
卡尔思索了一下,“好像是九点的飞机吧,布莱克说等会助理送我到机场,他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那行,等会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又聊了会天,虽然大多是卡尔回忆往昔,谢景年贡献双耳朵听着就好。
主要就是关于谢景年离开他后他是有多么无聊多么难过布莱克有多么狠心把他关进实验室不准出来什么的。
卡尔义愤填膺地控诉了布莱克的暴行,“哦天哪,谢,你知道吗?他们那些做研究的可以半个月不洗头不洗澡,睡觉天天打呼头发还少,我的眼睛从没受过那么多委屈!我第一天离开那里的时候,路上看见珍妮我都觉得眉清目秀想和她谈恋爱!”
“等等,珍妮不是你养的猴子吗?”谢景年匪夷所思。还是只长相十分诡异像是屁股长在了脸上的臭猴子。
卡尔委屈得差点哭出来,“那天大哥给他穿了个好长的粉色裙子,还给她戴假发,坐在副驾驶,我都没认出来!”
然后小少年第一次春心萌动,对着副驾驶的“女孩”夹着声音说出了“美丽的女士,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这句话后,收到了有史以来最无情的嘲笑。
已经成长为gentlemen的成年男人不顾形象地在驾驶座捧腹大笑,笑了足足有半小时,还一个一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卡尔的父亲母亲二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连五岁的小表妹也没放过。
“噗嗤。”
卡尔委屈地看向谢景年。
“咳咳,”谢景年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拿出了自己装高岭之花时的演技,面色平静试图蒙混过关。
卡尔疑惑挠头,难道他听错了,还是说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想起刚刚在手机上看的中国恐怖小说,卡尔不禁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
朋友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有助理敲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卡尔打开门,助理很自然地对他们45°鞠躬,然后井井有条收拾起卡尔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行李。
谢景年送他们到了机场,然后在卡尔的热泪中,提出了辞别。
“我先走了,卡尔,”谢景年扬起一个微笑,比以往的标准优雅多了几分真诚,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以后常联系。”
“嗯嗯,谢,我以后、一定还会来中国找、找你玩的!”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磕磕绊绊,发音很奇怪,谢景年一顿,想说其实不用为了他特意说中文的,但看着卡尔坚定却泛着泪光的眸子,最终只是笑了笑,轻声回应。
“好,我在中国等你。”
谢景年回头向机场外走去,他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此时的卡尔正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拍下了机场的夜景。
他其实知道卡尔为什么那么不舍,为什么要执意说中文,为什么要去看市场上千奇百怪的中国小说,还要一遍遍在他面前展示。
卡尔只是想证明,他很想他,他在慢慢了解他的生活他的国家他的文化,只是想和他多一点共同话题。
谢景年在英国很忙,他忙着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进行着大量无趣而必要的社交,施耐特家族给他提供了基本的庇护,但要在学校混出个样子来不能仅靠着他们。
卡尔不笨,但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运动,他在没有遇见谢景年之前,甚至没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父兄全世界到处飞,空空荡荡的庄园里只剩下管家和佣人。
谢景年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想、也害怕谢景年丢下他。
夜色渐渐浓郁,谢景年靠在出租车内,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机场的线条是冷冰冰的,流畅利落,他走得有些远,卡尔也进了机场,那个位置也拍不到什么。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谢景年优越精致的五官,微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眼中深沉的色彩,淡色的唇角拉平,面容平静,倒是十分符合他最近扮演的人设——高岭之花。
尽管这只是无意之举。
这次见面虽然是个意外,他全然没有料到卡尔会来中国找他,也没有想过他的出现会给他带了那么多麻烦,但他还是很开心。
人生四喜之一:他乡遇故知。虽然说中国本就是他的故乡,但远在异国的朋友千里迢迢来看望,还直接明了地表达对你的想念与喜爱,还是让人感到满足和快乐。
只不过,谢景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父母那边,怕是有些难以应对,估计又要被骂一顿,下个月的生活费估计也有些困难。
还好前几天他妈刚给他转了2000,害,当时看那钱有多冰冷,现在看那数字就有多温暖。
只要不感情用事,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他已经想开了。
还有同桌……
谢景年更加烦恼,但在无奈之余竟还有些啼笑皆非,哎,真想看看同桌被当成自己男朋友时是什么反应啊。
会脸红吗会害羞吗会正经吗会恼羞成怒吗?
嘴角无意识上扬,甚至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谢景年表示,没错,他就是那么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