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不渣男谢景年无从得知,但江云鹤有个幼年白月光这件事在谢景年心里已经实锤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全场唯一受到伤害的是差点连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被扒出来的江云鹤。
吃完饭后,抵不过宋如兰如山的热情,谢景年无奈打包了江明远精心熬制的酸梅汤,在宋如兰振振有声的“夏天就是要喝酸梅汤,我是医生我不骗你”中走出了诊所大门。
天已经黑了。
夏日夜晚的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偶尔还夹杂着麻将馆里喧嚣的吆喝声和吵闹声。这一带的路灯两天前被几个喝醉的混混扔石头砸碎了,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宋如兰怕谢景年一个人不熟悉路被欺负,派遣外卖员鹤仔陪他走上一段。
这个理由似曾相识,好像在他们第一天见面时就用过。
谢景年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一旁站着的江云鹤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提着谢景年的书包先一步踏出了诊所。
谢景年没办法,书包在人手上,只好跟着出门了。
途中他想接过江云鹤手中的书包自己背着,却被对方巧妙地躲了过去。
“你手里还拿着别的东西,我帮你提。”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在夜晚的低吟,谢景年忍不住偏头看去,已经初具成熟男人身形的少年淡色的唇微微张合,喉结随着说话的起伏轻轻上下滑动。
糟糕,有点好看。
谢景年心中默默唾弃着自己的见色起意,目光却忍不住渐渐上移,顺着脖颈一路往上。从左耳垂上的那颗小痣到高挺硬朗的鼻梁,再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衬得他有几分超凡脱俗的厌世感。
完全是在他的审美上疯狂蹦迪啊,谢景年再一次感慨道。这张脸,无论看几次他都会被狠狠帅到,完全不会腻。
“行,你愿意拿就拿吧。”在江云鹤即将察觉到他视线的前一秒,谢景年勉强回过神,有些欲盖弥彰地看向手里提着的酸梅汤,白色的塑料袋在浓郁的夜色中十分显眼,平日清泠的声音带上了几抹微不可察的心虚。
但……有什么可心虚的呢?
谢景年在心中狠狠地拷问自己,颜控看看帅哥还要什么理由吗?!没有理由!两秒不到,理直气壮。
这一路走得沉默。
谢景年在理直气壮和心虚中反复徘徊,江云鹤则在心中默默纠结餐桌上的那一句“云鹤”。
他明天……还会这样叫我吗?
看着谢景年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指节上似乎还残留着书包的重量,江云鹤站在路口停了几秒,终究还是掉头回家了。
就是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在货架前精细挑选半天,把谢景年明天的糖果和牛奶都准备好了。
……
又是新的一天。
只不过,今天的江云鹤显然心情不太好。
没有小饼干,也没有等到那句在耳边徘徊了一晚上的“云鹤”,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同桌”。
谢景年疑惑地打开餐盒,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江云鹤,往常江云鹤也很沉默,但起码会在自己说谢谢喊他名字时“嗯”上一声作为回应。
今天连“嗯”都没有了。
不对劲,很反常。
谢景年严肃脸。
他偷偷摸摸拿出了手机,想求助他在班里的唯二人脉夏知水,看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影响了他同桌的心情。
但是……大拇指摸索着凹凸起伏的键盘,谢景年抿抿唇,问夏知水有什么用啊,他作为这个班里和江云鹤关系最好的人类,都不知道同桌突然冷脸缘于何事,别人能知道吗?
——当然不能啊!(震声)
他可是夏令营论坛上江云鹤唯一民选cp!热度遥遥领先江云鹤x数学题这种邪门cp!
是上过表白墙还去过cp家吃饭的那种!
谢景年骄傲。
所以……要不直接问?
同桌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同桌?”谢景年小小声,用手肘轻轻戳了江云鹤一下。
没反应,同桌一脸冷漠地研究数学题。
“同桌?”再戳一下。
同桌写题的动作顿了两秒。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思考。
“江云鹤。”谢景年压低声音,手指戳上了江云鹤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的手臂。
手臂往里挪了挪。
谢景年确信了,江云鹤不开心,而且这份不开心和他有关。
为什么?他有哪里惹到过江云鹤吗?总不能是他昨天看了白月光送给江云鹤的绘本他第二天才反应过来生气了了吧?
这种离谱的想法在谢景年心里只闪现一瞬,就被打消得无影无踪。
不对,同桌不是这样的人。
“江哥?江哥哥~”谢景年顿了下,决定放大招,声音被压到极小极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云鹤身体一僵,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景年,大片红色从白皙的脖颈开始渐渐漫向耳根。
“鹤仔~”谢景年再接再厉,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
江云鹤只觉得脑内轰鸣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上百度的火炉里炙烤,从头到脚都被染上了红色。
“鹤仔,你生气了吗?”看高岭之花破功,谢景年得意地乘胜追击。
“……没有。”
那双灿如星子的桃花眼氤氲着微微笑意,对上写满不可置信的狭长丹凤眼,最终大胜而归。
江云鹤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我喊了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回答,我碰你一下你就缩回去一点,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江云鹤低声道,“没有讨厌你,我只是……”
谢景年等了好几秒,都没等来答案,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江云鹤说不清楚。
话废+社恐的属性让他的语言表述能力极其匮乏。
他扫了一眼桌面,从面前摆着的数竞题到谢景年桌上的餐盒,因言语匮乏而皱起的眉心缓缓舒展。
“早餐要凉了,你吃完我再告诉你。”
看起来像是转移话题,但谢景年还是答应了,埋头处理早餐。
江云鹤也埋下头,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谢景年总疑心那是道数学题。
当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来自前排两个女孩子的视线,那些自以为隐晦的动作暴露无遗。
周晴晴捂着嘴,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眼里满是“磕到了”的激动和喜悦。
夏知水表情凝重,维持着优雅小仙女的基本素养,眼神十分复杂。
“阿水,你也看到了吧!学神和谢景年,他俩是不是在……”两个女生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周晴晴声音激动,将后面几个字压得足够小声,“眉目传情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暗度陈仓!”
“谢助教才来多久,他们就进化得那么亲密了,学神天天给谢助教带早餐不说,他们还在一起训练!球场上多少磕磕碰碰身体接触啊嘿嘿嘿说不定他们还会拿错水瓶来一个间接接吻,诶嘿嘿我磕的cp是真的!”
“从某种角度看,好像也可以这么说,这也是有可能的……”夏知水感觉大脑宕机一瞬,满脸写着“别吵,我在思考”。
她的发小怎么回事,被夺舍了吗?戏精的基本素养都不要了吗?大哥你ooc了你造吗?
“而且,谢助教好像在撒娇哎!我刚刚看到他叫学神‘哥哥’哎。”
夏知水突然一僵,看向周晴晴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磕学家恐怖如斯!生造假糖!
虽然谢景年是有点崩人设但也罪不至此吧,如果不是因为她对谢景年有一定了解,这场景怎么看两个面部表情坏死的家伙在讲悄悄话。
周晴晴怎么会看出那么多!
造谣达咩!
看出了自家仙女同桌眼中的不可思议,周晴晴得意一笑,凑近同桌耳旁悄悄说,“嘿嘿嘿,我会一点唇语哦!‘哥哥’这两个字的口型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要小看磕学家的超能力啊!
……
一举一动全暴露在磕学家眼中的谢景年此时还全然不知情,正在快乐地享受早餐,直到解决完餐盒中最后一个烧卖,谢景年喝完了牛奶,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嘴。
“江哥哥,鹤仔,你想好了吗?”
谢景年突然凑近,干净白皙的指节敲上了江云鹤的桌面,没等江云鹤反应过来,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畔,酥酥麻麻的。
江云鹤下意识地后缩,恍神间,谢景年看清了他纸上所写。
并非他之前以为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