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体委顶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走进了教室,神色萎靡,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去上坟。
饭搭子啃着小面包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本四级词汇念念有词,丝毫不在意他亲爱的兄弟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折磨。
经过了一夜的思想斗争,体委终于在“被江哥杀死”和“在护法将军面前丢面子”这两个艰难的抉择中,选择了前者。
颤抖吧,江哥!我们守护帮一定能保住你的贞操,让你知道世界的真相,领悟生命的真谛!!!
体委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他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位助教,都是一副不经世事的可怜样子,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名誉在论坛上遭遇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正义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
体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前去守护世界的勇者,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向前,朝着江云鹤的方向走去。
“哒”
体委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为了看同桌热闹而时刻准备着的谢景年用余光瞥向了体委。
“哒哒”
啃着面包看兄弟朝助教走去的饭搭子懵逼地站在了原地。
“哒哒哒”
感受到有人靠近的江云鹤轻扶了一下眼镜,淡淡地扫了一眼向他走来的体委,面无表情。
镜片折射出凛冽的寒光,江云鹤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薄唇紧抿,看上去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周身好似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森冷寒意。
体委被这一眼吓得在原地顿住了脚步。
心中那点豪情被浇灭大半。
他迟疑着想要向后缩,总觉得江云鹤脸上写着“再靠近就去死吧”这句话。
江云鹤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这随意的一瞥给体委造成颇大的伤害,他只是疑惑地看向停在他桌前的体委,话语中不含任何情绪,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有问题?”
体委有点腿软。
江云鹤的声音太冷,简单的一句话被他说出了要杀人的气势。体委总觉得江云鹤不是要解决问题,而是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他。
他看着江云鹤冷若冰霜的表情,咽了咽口水,昨天想了一晚上的说辞全都记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嗯?”
江云鹤看他不说话,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
紧张的体委将这理解为来自助教的威胁。
他慌乱地四下乱瞟,张嘴好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凝固,急于看热闹的谢景年忍不住抬头看他,却听见对方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说八道。
“啊哈哈我没有问题啊我只是看瞻仰一下江哥您的智慧,试图汲取一下知识的力量,哦对了您的电脑看起来真美味,早餐看起来真高级在哪个书店买的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江哥你看我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到我的帅气啊,我和你同桌谁更帅啊,当然我没有不尊敬谢哥的意思哈哈哈……”
江云鹤:……
谢景年:噗。
身后看着他的饭搭子吓得面包掉在了地上。
体委尬笑着挠头,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一个震惊连根拔下了好几根头发,恨不得直接从窗边跳下去。
“……谢谢”
江云鹤沉默了好一会,才接上体委的话,“早餐是在家里做的的,电脑是在网上买的,要链接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这个长相……嗯,一般是天生的,审美,也是主观的……”江云鹤委婉地发表意见。
“谢谢江哥不过不用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体委及时打断江云鹤的话。
他痛苦地闭上眼,不愿意面对这过于惨淡的现实,魂一般地飘走了。
来时有多么铿锵,走时就有多么落寞。
有些人表面上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体委觉得自己的尸体僵僵的,马上就要碎掉了。
谢景年怜爱地看了一眼在角落里阴郁发霉的体委,祝福他早日走出今天的阴影。
好在体委的恢复能力极快,上了两节课后,他发现数学大题比江云鹤恐怖多了,又双叒叕地满血复活。
扛着数学的重压英勇出击,成功地将江云鹤约到了教室外。
社恐的江云鹤看着前方比他抖得还厉害但明显是有话说的体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突然就不那么社恐了。
走廊略显空旷,对于夏令营的学生来说,课间打闹基本是不现实的,大家更喜欢趴着桌子上补觉。
体委还特意找了个冷清的地方。
因此,这条走廊里只剩下江云鹤和体委两人,以及在不远处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准备吃瓜的谢景年。
“江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害怕,千万不要紧张。”体委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
江云鹤看着他都成筛子的模样,无语地点了点头。
谢景年准备好相机,准备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有人在论坛上造谣你和谢哥是情侣关系!还写了好多关于你们的小说,江哥我们是特意来守护你的贞、啊不名誉的!!!”
“我和景年?情侣?”
江云鹤一愣,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明显的表情波动。
体委精神一振,以为他是在不满自己被造谣。
“江哥,你可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啊!他们这样传下去,你和谢哥要怎么做人啊,怎么找女朋友啊?!友谊是要好好维护的,不然它一定会变质的。
当然,谢哥是无辜的,你可不能迁怒谢哥啊。”
体委苦口婆心地劝道。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剩下的话也一涌而出,比德芙巧克力还要丝滑。
“论坛上那些人太过分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写了什么,什么亲吻啊什么牵手啊都有。江哥你等等,我拿手机给你看证据!”
不等江云鹤阻止,体委就把藏在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全然忽略了江云鹤是他们助教有责任收走他们手机这件事。
江云鹤看着被怼到眼前的手机,忍住了收手机的念头。
不,谢景年不会有女朋友,他回想起体委的话,在心中默默纠正。
“江哥你看,这写得都是什么什么,
‘谢年借着课桌的掩护,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牵过江云的手,十指相扣,台上的老师孜孜不倦地讲着一道极难证明的数学题,台下的两人牵着手,望见彼此眼中的爱意涌动’
太假了太假了,你和谢哥就是纯兄弟情,没事牵手干什么,还上课牵手,这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助教工作不尽职呢!这简直是污蔑。”
昨天刚跟谢景年在篮球场时手牵手的江云鹤继续沉默。
无言以对,实在是无言以对。
他耳根有些发红,体委正沉迷手机絮絮叨叨看不见,不远处的谢景年却借着相机的放大看得一清二楚。
他勾唇笑了笑,对着江云鹤的红耳朵拍了一张。
“还有这里,
‘谢年和江云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从校服到西装,从学校到教堂’
好家伙,这纯属虚构,都直接快进到你们结婚了!”
江云鹤突然觉得脸也有点热。
体委还在向下翻着营友们的罪证,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对了,还有这个,名字叫做《霸道总裁:清冷学神你别逃》,这本书里谢哥是个霸总,给江哥你砸了一千万让你留在他身边,还动不动就掐腰红眼让你别逃!”
“简直是罪大恶极!我们谢哥才没有那么变态!江哥你要为谢哥做主啊!”
江云鹤觉得人有点麻。
体委展示在他面前的正是这本书的名场面——谢年把江云逼到墙角,红着眼,声音沙哑:“叫一声老公,命都给你。”
江云鹤也想把命给体委算了,别念了,人麻了,挺想死的。
但体委似乎从一篇又一篇的小说中找到了乐趣,声音也没了那么义愤填膺,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此时正在念一篇名叫《渣攻滚粗:白月光和小替身在一起了》的小说,短短几章,硬控体委三分钟。
“江云是渣男可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清冷贵气,犹如神明降世。
渣男爱而不得,找到了气质同样清冷出尘的谢年做替身,却在白月光回国的时候抛下了一无所有的谢年,哪知高高在上的白月光爱上了跌入泥中的倔强小替身……
草啊!什么狗渣男啊,给我们谢哥提鞋还不配!也不知道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丑逼样子……”
眼见体委要投入更多真情实感动情辱骂渣男,江云鹤实在听不下去,及时阻止了他。
“行了。”
江云鹤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转开头不再去看那写满炸裂文字的手机,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回去上课吧,别管了。把论坛链接发给我就行。”
“还有,不要在助教面前把手机拿出来。夏令营不准带智能手机。”
“啊好……”体委读爽了,想要处理鹤年党的心思已经淡得差不多了,甚至觉得有些同学的文笔确实不错。
想到这些小说可能会被清理,他心里还有些不舍和惋惜,打算在手机里偷偷保存几篇慢慢回味。
“哦对了,江哥,你也别太生气,其实大家都是闹着玩的,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你线上澄清一下就好了,别去线下揍人家啊!”
体委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江云鹤无语凝噎。
他是什么很暴力的人吗?
谢景年藏在转角处,看着江云鹤无语的表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他努力平复一下心情,压下上扬的嘴角,在体委之前离开了这片地方。
鹤仔珍贵影视记录,get!
视线捕捉到墙角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江云鹤若有所思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体委。
“这件事情,谢助教知道吗?”
如果没记错,景年今天穿的衣服,恰好是一件黑色t恤。
小剧场
江云鹤: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后面的霸总白月光简直是……(无语)
谢景年:哈哈哈果然离谱的剧情会惩罚每一个看到他的人,被小说创飞的人终于不是我一个了(开心)
体委(真香版):对家产的粮还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