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雪碧。
保温杯里装的老张珍藏的正宗五粮液,被五岁的小女儿当做是雪碧倒进了杯子里。
52°的高浓度白酒。
酒量差的喝一口都能醉上半天。
谢景年自诩酒量还行,但也遭不住这样一口闷掉一整杯的攻势,更何况他还为了维持表面风度,喝得那叫一个优雅自如。
简直是遭老罪了。
周围人声嘈杂,同学们还在笑着吵着玩着游戏,嬉笑怒骂不绝于耳,偶尔还站起身来打打闹闹。
霓虹闪烁,五彩的灯光交织,形成流动的光影。音乐还在大声放着,震得人耳朵发疼。
落在老张身上的视线缓缓收回,谢景年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
好无聊啊。
他这么想着,脑袋向旁边一歪,自然而然地枕上身边人的肩膀。
“累了?”江云鹤低声问。
“有点……江哥你别动,让我靠靠。”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平日清泠的声线沾上了几分朦胧与暗哑,慵懒而散漫,像是人半梦半醒时发出的声音。
脑袋找到合适的依托,谢景年索性闭上了眼睛。
光影投射下,他的脸显得很是乖巧,褪去了平日刻意伪装的冰冷神情,还带着几分少年向青年过渡期的稚嫩青涩。
江云鹤不动了。
只是垂下眼眸,沉默着看谢景年柔软的黑发,用眼神抚摸着那根根发丝。
酒精慢慢麻痹神经,谢景年感到大脑变得越来越迟钝,像是系统更新重启,又忽然死机,停在了初始界面。
晕晕的。
天旋地转。
在并不清晰的神智里,他唯一一个想法是:高冷人设绝不能崩!
绝不能让人知道他一杯倒!
白酒的后劲渐渐漫了上来,胃部传来的阵阵烧灼似乎在提示着他喝酒的事实,鼻尖,口中,尽是高浓度的醇厚酒气。
他们的距离很近,江云鹤闻到酒精的味道,皱了皱眉,眼神中几丝担忧闪过。
“景年?”江云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如梦初醒一般。
谢景年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纤细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他有些笨拙地睁开眼睛,枕在肩上的脑袋动了动,掀起眼皮去看江云鹤。
江云鹤问:“老张保温杯子里装的是酒?”
“……”
谢景年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点了头。
动作看起来很生硬,像是一只跟自己身体不太熟悉的小机器人。
“那我去跟老张……”
“我没喝醉,别说,丢人。”
眼看着江云鹤眉头已经皱起,谢景年大脑中警报疯狂拉响,人设崩塌的危机感让本来迷糊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把话说了出来。
即使是喝醉了,也要保住面子。
他谢景年绝对不可能被一杯放倒。
江云鹤无奈叹气。
他看着身边靠着他坐下的青年,眼神已然迷离,呼吸略有急促,冷白色肌肤上染上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那一双桃花眼泛着盈盈水光,兀地显出几分多情来,碎发贴着眉,显露出几分被酒意浸润的乖巧。
是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谢景年。
才到嘴边的话又迫不得已咽了下去,肩膀上的脑袋小幅度地蹭着他的颈窝,像是在央求他不要说出去。
修长白皙的手也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最后抓着他的手,强势地插进他的指缝间。
“江哥哥、哥哥……不跟他们说好不好,我没喝醉。”
见江云鹤迟迟不回话,谢景年趴在他肩膀上小声撒娇,嘀嘀咕咕。
“……”看来醉得不轻,都说起胡话了。
这叫没醉?
江云鹤环顾了一眼四周,游戏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了,群魔乱舞,拿到国王牌的人开始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连老张都杀红了眼,一副战意十足的模样。
不安全,此地不宜久留。
他眼中无奈更重,但也只能顺着谢景年的意,低声哄着醉鬼:“嗯,乖,我不跟他们说,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你要怎么说啊?不准说我喝醉了……”
“不说你。”
江云鹤回答道,手上一发力,将地上坐着的谢景年同样拉起身来。
他们这一起身的动作有些大,厮杀正激烈的同学们纷纷回头,看着两位助教。
江云鹤不露痕迹地将谢景年往身后藏了藏,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同学们投来的好奇视线,面不改色地说:“不好意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谢助教送我回去。”
他的气场太强,又是自上而下的俯视看人,语气冰冷,一时无人质疑,只是愣愣的点着头,看着两位助教前后脚离开。
“靠,好吓人……江哥眼神好冷,我都不敢说话。”
包间里的凝固了将近三十秒,才有人愣愣开口,抱着双臂打了一个寒颤。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也加入了话题,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
“谢哥也不差,面无表情的,两句话都不说……等等,他们真的是制冷机吗,我怎么感觉好冷啊?”
“我也是,难道高冷的人真的会自带寒气?”
“这不是小说中的设定吗……虽然我确实很冷。”
夏知水没忍住:“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空调开得太低了呢?”
“……原来如此,好聪明啊。”
体委一个鲤鱼打挺,屁颠屁颠地去找空调遥控板,路过老张的时候听见了老张恍惚的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他们怎么还牵着手?这房间里有什么风景可看吗?”
“他们是不是在骗我,怎么可能看风景还要牵手……我眼花了?不对啊,我视力很好的……”
牵手!
体委眼睛一亮,即将发射的身体在空中来了个180°回旋,稳稳地在老张旁边蹦了两圈。
“什么牵手什么牵手?!!”
我的cp牵手啦哈哈哈哈哈!
……
夜色微凉,离开了声音嘈杂的ktv,江云鹤扶着谢景年站在路边。
他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现在只需要等待司机的到来。
只要五分钟。
但旁边这只醉鬼好像连五分钟都等不起,自觉远离了同学,面子得以保住,就开始扒拉着他黏黏糊糊地撒娇。
“哥哥~”
“江哥哥~”
“你看看我嘛~”
一声比一声甜,一声比一声夹,说到最后,醉鬼本来也感受到越来越离谱的声线,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闷闷地笑了。
“看着的。”江云鹤也无奈地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青年柔软的黑色发丝。
“我声音好夹哦。”醉鬼嘀嘀咕咕,又开始无意识撩人,“好听吗哥哥?”
“好听。”
才两个字,醉鬼数数。
“你骗人!你敷衍!”醉鬼生气。
好不讲道理。
江云鹤伸手揽着他的腰,生怕醉鬼站不稳摔了,温声解释:“没有敷衍,我也不会骗人。”
“你刚刚还在骗老张。”
醉鬼得意洋洋地列出证据,很快眉头又皱了皱,意识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编了个谎。
好像不能这样说哎。
不然显得他好没良心。
醉鬼皱了皱眉,不太开心地鼓了鼓脸,思考着还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江云鹤的敷衍。
“算了,才不跟你计较……”但醉鬼的脑容量有限,思考了一分钟也没想到什么证据,只能扒拉住江云鹤的衣服,歪了歪脑袋。
还能说什么呢?谢景年思考。
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醉鬼想到一个好主意,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说我声音好听,那你要夸我。”
“我是小谢老师,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写一篇800字小作文,全方面无死角夸赞谢老师的惊天美貌和动人嗓音!”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噗”
江云鹤没忍住笑了,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醉鬼,眼里的温柔满到几乎要溢出来,比那盈盈的月色还要温柔几分。
好可爱。
好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那完成任务有奖励吗?”
“没有——”谢景年拉长声音,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超级开心。
被酒精蒙蔽的大脑显得不那么灵光,在ktv里他还顾及着有同学在场,要竭尽全力维持人设,保及面子。
但出了ktv,他最后一点理智也全部崩碎,连同着他在江云鹤这里的人设,一去不复返!
做什么高岭之花,他要做宇宙第一大反派,我们可是超级迷人的反派角色!
“一点奖励也没有哦——”
“好不公平哦。”
江云鹤将那只在颈窝处蹭来蹭去的脑袋拨开,与他对视,也学着谢景年的语调讲话,眉眼间笑意蛊人。
谢景年直面这美颜暴击,脑子一抽,愣愣地看着他。
“那你要什么奖励?”
江云鹤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他看着醉眼惺忪的谢景年,突然觉得多喝醉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前几日在论坛上看到的同人文,江云鹤思考了下,当着谢景年的面打开了手机录音。
谢景年呆呆地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又问:“你要什么奖励嘛?”
眼睛还黏在那张过分合他心意的俊脸上。
还是个小颜控。
江云鹤勾了勾唇,按下了录音键,清泠的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蛊惑,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等哥哥写完了,年年亲一下哥哥怎么样。”
小剧场
小江:趁人之危讨要福利,我成长了。
小谢:(瞳孔地震)你开二倍速了?怎么进化得这么快!
老张:他们为什么还在牵手?(直男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