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江云鹤回答。
心跳突然加快了节奏,餐厅里人声鼎沸,同学们嘻嘻哈哈谈天论地,空气里似乎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愫在蔓延。
——是约会吗?
——是。
他看见少年坐直拉开身位,眼中的失落刚要漫上,又听见少年带着笑意的低语。
说的是:“约会的话,我比较喜欢正式一点的邀请。”
“江助教。”
“你明白吗?”
后面的几个字念的很慢,一字一顿,黏黏糊糊的,却又勾人得很,像是裹满了糖霜的毒药,带着让人惊心的危险和诱惑。
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至少,江云鹤明白了他的未完的话。
于是他也坐直了身子,继续戴上手套给谢景年剥虾,只是心里盘算着下个星期带什么花。
谢景年会喜欢什么花呢?
告白确实要正式一点。
……
吃过了饭,老张率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ktv,名字叫“皇城夜下”。
听名字就很霸气。
收费中等,安保完善,包间干净,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能容纳33个人的超大包间。
同学们蜂拥而上,挤进了门内。
老张抱着他万年不变的保温杯,像鸡妈妈跟着一群小崽子,慢慢悠悠地摇进了门内。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抬手就要关门,差点砸到江云鹤那张俊脸。
“哎呦我去!”老张眼疾手快抓住了把手,惊魂未定。
江云鹤后退半步。
黑沉的眼睛盯着一脸讪笑的老张。
“咳咳”
老张装模作样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的得意门生没有半点反应,连着身后跟着的谢景年也是一脸冷淡。
……怎么一个个都是面瘫。
一点也不知道配合老师。
老张默默腹诽,还是麻溜地给学生道了个歉,抱着保温杯跟他们并排走进门内。
不过几分钟,门内已是群魔乱舞。
班长正蹲在大屏幕面前调整音箱,体委从女队队长那里抢过话筒,周晴晴笑嘻嘻地陪着队长一起追杀体委,饭搭子在角落里阴暗地生长,等待着服务员端上水果点心……
以老张为分界线,包间里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
一派是过分活泼的高中生。
一派是死气沉沉的大学生。
啊呸,什么死气沉沉,是非常稳重。
老张吐槽着自己的用词,一边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云鹤啊,我记得你和景年刚才不还走得挺快的吗?怎么这会又到最后去了?”
“……”江云鹤沉默。
这个话题委实不好回答。
因为刚刚还在饭桌上说“喜欢正式邀请”的家伙一出餐厅,就旁若无人地去勾他的手。
刚洗完的手带着冰冰凉凉的水珠,对方的小指悄悄地缠住他的手指,被发现了又不肯看他,只是嘴角噙着笑意,表情过分无辜地说:
“怎么了吗?江助教怎么又来看我。”
然后呢,抓住那只过分顽皮的手,包在掌心里。
手的主人又用指尖去挠他的掌心。
痒痒的。
下一秒又从他掌心里无情抽出,干净利落又不带丝毫留恋,只有唇边的笑意证明这曾经存在的一切。
像小猫粉色的肉垫,一点一点拍着心脏,又用毛茸茸的小脸胡乱地去蹭你的胸口,在你想要抱住它时又猝不及防地跑开,扬着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你。
坏吗?
好坏。
但江云鹤喜欢死了。
于是他又抓住了那只手。
“因为江助教喜欢看风景。”谢景年随意编了个理由。
他长得好看,拿着高冷人设时又总是一脸正经,面不改色地说谎,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
江云鹤看了谢景年一眼,没去揭穿他。
“这样啊。”老张摸了摸脑袋,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样子是信了大半。
江云鹤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老张疑惑地问:“你们看风景也要牵着手吗?”
“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真好。”
“难道是这样看风景更有感觉?搞不懂……算了下回也带我老婆试试……”
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好在老张只是单纯的疑惑,并不想探究当代年轻人之间复杂又多变的关系,也没期待江云鹤两人的回答,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嘴里还念叨着“老婆……牵手……照片”什么什么的。
看样子是个中年恋爱脑。
江云鹤又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出去,看起来文文静静相当冷酷的小谢同学又凑上来。
在他耳边放了个大招。
“都被人看到好多次了……”
“江哥哥,还不给我个名分吗?”
撩完就跑。
江云鹤看着几步跟在老张身边回头冲他眨眼的家伙,觉得手有点痒。
好想封住这个人的嘴是怎么回事。
但半晌,他又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眉眼间有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涌现。
还是很喜欢。
……
体委抢到了话筒,撕心裂肺地一顿输出,可能觉得唱歌只要单纯的声音大就好。
一首含情脉脉的对唱情歌硬生生变成了军训拉歌现场。
另一边的队长也不甘示弱,唱得铿锵有力,热血沸腾。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拼命厮杀,好像谁声音稍微小了点就会立马死掉一样。
体委气势汹汹:“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队长咬牙切齿:“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周晴晴没抢到话筒,捂着肚子在旁边笑,眼泪水都出来了。
其他的同学就在旁边给他们伴舞。
举起手来晃晃悠悠,像是在模仿水草摆动。
谢景年看了好一会,才想明白他们也许是在给体委两人应援打call。
他和江云鹤自然地靠在一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好像一种无形的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江云鹤喂了谢景年几片苹果,谢景年乖乖张嘴吃了,倒是看不出刚才那会撩人的劲。
夏知水没忍住看了他俩好几眼,只觉得腻得牙疼,颇为嫌弃地收回视线,也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口中。
……味道也就那样。
真搞不明白他们小情侣。
两首歌过去,体委哑着嗓子宣布休战,队长虚弱地和他击掌为誓,把话筒交给了别的同学,退出了战场。
然后干起了后援工作。
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一箱荧光棒,体委和队长一人抱着一把,给没有抢到话筒的同学们发了下去。
谢景年和江云鹤也拿了两根,折了几下,荧光棒就亮了起来。
谢景年那根荧光棒是粉色的,粉粉嫩嫩,和他以往的气质不太搭。
江云鹤没忍住笑了下,却觉得适配度挺高。
他想到了谢景年前几天笑着跟他撒娇的时候。
眼睛亮亮的,还让他摸脑袋。
好可爱。
“江帅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谢景年凑了个脑袋过去。
江云鹤给他喂了片苹果:“笑你。”
?
谢景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但江云鹤铁定了心思要做个谜语人,怎么也不肯告诉谢景年。
时间流逝,体委一行人的体力逐渐消耗,唱不动了,就喊服务员要了一套扑克牌,打算玩国王游戏。
谁也没放过,连角落里跟小同学谈心的老张也被拉了过来。
“我这老胳膊老腿了,玩不动你们那游戏,也听不懂……”
老张卖惨,试图逃过一马,但还是被几个男生架走,围成一圈坐下。
“老、张老师啊,这个游戏很简单的,你聪明绝顶,才富五车,听懂规则简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班长钱霄先发制人,拍了一通马屁。
老张唉声叹气坐下。
“我们三十三个人啊,现在发牌,谁拿到大王谁就是国王,国王可以指定任意几个人做一件事情,被指定的人不能拒绝。”
“现在开始,规则都听清楚了吗?”
见大家点头,钱霄开始发牌,他去掉了多余的牌,剩下的牌都是有规律的,四个花色的1-8,外加一张大王。
第一局的国王是谢景年,他运气一向都很好。
他看了一眼周围,想了想:“黑桃四抱着红桃六做5次深蹲。”
同学们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个男同学恹恹地从人群里站起身,看着彼此的眼神都是生无可恋。
——是班上关系最差的两个男生。
“抱一个!抱一个!”
“深蹲!深蹲!”
马上就有人叫着起哄,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死对头文学……靠,宿敌啊这是,你来我往争锋相对,谁也不服谁,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周晴晴念念有词。
夏知水无奈扶额,“你怎么什么都磕?”
周晴晴为自己辩解:“如果他们是真的,那我磕一口怎么了?如果他们是假的,那让我磕一口又怎么了?他们又不会因为我磕cp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
“生活那么苦,总要找点什么东西调剂一下吧?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又不会舞到正主面前……”
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夏知水点了。
第二局是体委当国王。
他想了想:“黑桃七给列表里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自己和初恋的故事!”
老张颤抖地打开手机,模样着实凄惨。
列表里的第一个人是他老婆。
体委心生怜爱,善良地放过了他,让老张躲过了一劫。
……
后面的几句简直是大型互坑现场,拿到国王的家伙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损。
什么跟列表第一个人告白啊,演霸总小品啊,面无表情地对着全班朗诵《最炫民族风》啊……都在迫害同学的路上乐此不疲。
这一局拿到国王的是夏知水。
她不是很有迫害同学的兴致,也为了维持自己的仙女人设,恰好看见老张同志手里的保温杯,就说:“方块一,嗯,就喝完张老师水杯里的水。”
众人失望的收回视线。
哎,好无聊的命令哦。
体委还是一如既往地积极,拿着老张的保温杯就跑,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在服务员送上的高脚杯中。
张望了一下四周,“谁!谁是方块一!”
谢景年默默地举起了手。
透明的液体,还咕噜咕噜冒上细小的气泡,体委端着杯子过来,疑惑地问:“张老师,你这杯子里泡的啥啊?我还以为是枸杞茶呢?”
老张也有点疑惑,他想了想,好似恍然大悟地来了一句:“哦!雪碧吧,我女儿中午给我倒的。”
“雪碧啊……怎么感觉不像呢?”
体委嘟囔着,把高脚杯递到了谢景年面前。
晶莹的液体盛放在高脚杯里,光影的投射下显得有几分高级。
谢景年随意接过酒杯,脑子里还想着江云鹤在笑什么,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下一秒,浓烈的酒精味立刻在舌尖爆发开来,像一团火在口腔中燃烧。
喉咙被一股热流所包围,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翻滚。
谢景年顿了一瞬,隐隐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把酒水咽了下去。
为了面子。
高冷人设不能崩。
忍住,谢景年。
好长一会,下一局游戏都开始了,谢景年才回过神来,眼神幽幽地看向老张。
不,这根本就不是雪碧!
这是酒啊!!!
小剧场
江云鹤:他在暗示我告白……
江云鹤:他好可爱……
江云鹤:我好喜欢……
小谢:这里有一个江云鹤,戳一下,戳一下,再戳一下,哎他怎么可以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