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和谢景年……一起睡?
他没听错吗?
是他疯了还是谢景年疯了?
尽管已经习惯了谢景年平日里若有似无的撩拨,但江云鹤的免疫能力并没有得到有效提高。
谢景年,就像是某种美丽而危险的病毒一样,入侵他的大脑、控制他的思想,让他在猎人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里迷失沉沦。
人类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免疫力能在魔鬼一次一次的引诱中变得强大坚定,却不知不觉在危险中沉沦得更快。
江云鹤有一瞬间失去理智,想要直接点头答应。
想让眼前这个笑意吟吟的人,脸上也露出许些错愕神色。
“……别闹。”
江云鹤心乱如麻,埋藏在胸膛血肉下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似乎要冲破形体的束缚,蹦到某个人面前。
要隐忍、要克制。
可他的呼吸乱了。
谢景年忍不住抬头,他整个人靠在江云鹤怀里,明明是依赖的、任人宰割的姿势,眼神里却带着戏谑和挑衅,看起来比江云鹤更自如。
“江哥,你耳朵红了哦。”
谢景年懒懒提醒道。
江云鹤条件反射地想去摸耳朵。
谢景年又笑:“脸也是。”
“你在害羞啊江哥。”
“都是朋友啊一起睡有什么问题吗?客卧那张床多硬啊,跟我一起睡不好吗?”
“还是说,”谢景年扬起唇,笑容狡黠,“你在想什么不纯洁的、超出友谊范畴之外的事情?”
江云鹤忍无可忍,再次伸手将谢景年的嘴封印。
谢景年没躲,反而笑盈盈地在那手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柔软的唇瓣擦过青年冷白的手心,带着微醺的酒香和湿润的气息。
江云鹤睫毛颤了一下。
……
最后江云鹤还是没能拒绝成功。
谢景年发现语言攻击无效后,再次发挥了作为演员的信念感,声东击西循序渐进,给江云鹤表演了一套三秒熟睡。
声东击西——“江哥你看我头发还没擦干!”
江云鹤拿起毛巾。
没在头发上找到一滴水珠。
循序渐进——“哎呀我的头好晕……哎呀一定是酒喝多了……哎呀我睡着了。”
江云鹤放下毛巾。
沉默地看着哎呀了几句就倒在了他身上装睡的谢景年,顺便还在他放下毛巾的瞬间,闭着眼睛精准地抓起他一只手臂抱在了怀里。
眼睛紧闭,前后不过三秒,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装睡!
如果演得不那么抽象的话。
“醒醒,别装了。”江云鹤无奈,用另一只没有被谢景年绑架的手去戳谢景年的脸。
“zzzz~”
谢景年在装睡的道路上一意孤行。
江云鹤又说:“我知道你是装的。”
那又怎样,你又没有证据。
谢景年闭着眼,睡得很安详。
江云鹤:“谢景年!”
谢景年不闻不问,像死了一样安静。
江云鹤的手臂被谢景年死死焊在怀里,江云鹤努力了几次,也没能拯救出自己的手臂。
“……我手要麻了。”
谢景年还是无动于衷,不过抱着手臂的力道轻了些。
江云鹤沉默,他看着认真装睡的谢景年,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儿园小朋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刚有点脾气又会被这张无辜可怜的皮囊骗到,根本生不起气。
只能无奈妥协。
“……算了,我陪你睡。”他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却没有任何羞恼意味,反而夹带着些温柔。
谢景年睫毛微动,嘴角扬了扬,抱着江云鹤手臂的力道又减了两成。
江云鹤:“……你先放手,我去洗个澡。”
江云鹤:“……乖。”
这个“乖”字说得很艰难,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主人公多半是觉得别扭,声音低得可怜。谢景年听着想笑,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睛去看他。
哟,耳朵又红了呢。
难道江云鹤的本质是无色酚酞溶液——遇碱变红?
不对,他谢景年多甜啊。
不过见好就收也是谢景年人生准则之一,见江云鹤妥协,他立马就松了手,在即将与江云鹤对视的前一秒闭上了眼,再次进入装睡状态。
顺便不经意从江云鹤身上滑下来,倒在床上,给江云鹤自由活动的空间。
江云鹤:……
好敷衍的演技。
他定定地看了看倒在床上的谢景年几秒,才转头去了浴室。
……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谢景年估摸着江云鹤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在床上蠕动了两下,拽了个枕头垫在脑袋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醉意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消减了不少,他半阖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倦意。
脑中的思绪却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当记忆回笼到两小时前他在路边无实物演戏发疯时,即便是脸皮之厚如谢景年,也不免有些尴尬。
没关系,他只是喝醉了,他只是犯了天下每个酒鬼都会犯的错误。
略过、略过,什么都没发生。
谢景年自我催眠。
其实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就有些清醒了,虽然在酒精的控制下言语过分奔放,但基本的意识还是在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是出自本意。
无论是那个一时兴起的吻,还是刚刚的每一句撒娇耍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故意让江云鹤看到的。
那江云鹤会发现吗?
藏在虚伪外壳下的真实自己——麻烦的、被人讨厌的谢景年。
不是刻意伪装、精心打造的有趣人设。
江云鹤……他能接受吗?
接受从头至尾的人设骗局……
倦意涌上心头,谢景年没能在思绪里找到答案,意识便已模糊。
等江云鹤从浴室里磨磨蹭蹭出来,刚刚还赖在他身上要和他一起睡的家伙已经熟睡。
在浴室里做了足足十分钟心里准备的江云鹤:。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小丑。
做好了要接招的准备,但撩拨他的那个人却不管不顾跑了,他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前这个人实在可恶,江云鹤不禁俯下身,戳了戳谢景年白净的脸。
呼吸均匀,不是装的。
轻轻拽过毯子盖住谢景年身上,江云鹤犹豫了几秒,还是在刻意留出的空位下躺下,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啪”
灯灭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愈发明显,他甚至能听清自己的每一声心跳,“扑通扑通”,热烈欢腾。
熟睡中的谢景年仿佛意识到了这张床上还有一个生物的存在,无意识呢喃了几声,像是自动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般蹭了过来。
肌肤相贴,江云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谢景年醒着的时候就没放过他,睡着了也一样。
隐隐还有变本加厉的意识。
空调的温度被谢景年调得有些低,他睡觉很不老实,一脚踹掉了才盖上的毯子,又抱住江云鹤的手臂。
江云鹤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他一动不动,身体僵直得像孩子们游戏里的木头人一样。
谢景年的力道很轻,与装睡时锁住江云鹤的力量不值一提,但江云鹤却没想过要抽开那只手。
他只是沉默地、无声地看着谢景年。
像故事里安静温柔的云。
“晚安。”
他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