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好亏啊(1 / 1)

霸凌。

这个词如同平地惊雷,在本还有些吵闹的办公室轰地炸响,像一块巨石扔进水面后死寂一般的平静。

男朋友抓着他的手骤然握紧,加大的力道捏得他手骨有些痛。

谢景年心里“啧”了一声,看了眼目光里明显露出心疼与愤怒情绪的江云鹤,心还是软了半截,没有松开手。

郑奕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找不到声音。

周雨函放下手机,捏了捏有些酸痛的手指,眯了眯眼,看向郑奕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嫌恶与冷漠。

霸凌啊。

这是一个说出来就让人厌恶的词。

“不是霸凌!”

郑奕终于找回了丢失的声音。

他的脸色很是奇怪,陷入回忆的迷惘和为自己行为找补的慌张同时交织在他脸上,最开始刻意营造出的优雅轻慢荡然无存。

他好像意识到所谓的保护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是成年人对自己丑陋行为的无意识美化包装,骗过了自己却骗不过别人。

真实的自己被点破后,连辩解都是那么无力。

“……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罢了。你被欺负,我也只是想保护你,虽然说后续行为上可能有些让你误会,但我那时还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和人做朋友,所以、所以……”

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能另转话题。

“我现在还喜欢你……”

最后的几句话有些磕磕绊绊,但不影响同学们解码猜测。

无非就是像小学讨厌的男生一样,喜欢谁就欺负谁,还总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天经地义,长大后就骗骗自己欺负都是因为喜欢,就能掩盖幼年时的一切错误。

天真,自私,且愚昧。

谢景年觉得他和谢致闻挺像。

谢致闻变态的那几年里也是这么边打他边说爱他为他好的。

连伪装被点破的丑态都那么相像。

“那你的喜欢挺恶心的。”

他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郑奕。

“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郑奕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谢景年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和记忆里那个瘦弱的、会对人露出软软笑容的小孩子没有一处相似。

他看着谢景年,眼里多了一丝不甘。

面前的青年眉眼冷峻锋利,但五官的走势和幼时却没有分毫变化,面容精致,和他幼年初见时的惊艳一般无二。

那么多年……他明明一直在想念他、喜欢他……即使谈过几任女朋友也依旧没有抹掉谢景年在他心中的位置。

为什么呢……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认识谢景年那么早,大一刚进校就注意到了谢景年,暗中打探谢景年的信息,在校园里好几次故意伪装的偶遇……都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印象。

而小时候不懂事时的那些破事,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郑奕有些抑制不住面容的扭曲。

“你以前很好的……”

谢景年眼神冷淡:“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继续工作,我和我男朋友还要去约会。”

他没管郑奕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是略微烦躁地掀了掀眼皮,淡色的唇抿得平直。

小学那堆破事,他没有讲故事的爱好。

讲到是能讲,但只给某个人说。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江云鹤,对方的脸色并不好,向来没什么情绪的面容明显添了几分怒意。

讲出来……估计会让江云鹤更心疼他吧。

是件好事。

郑奕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办公室。

不复先前挑事的嚣张气焰,连落在椅子上的包都没拿走,周雨函直道一声晦气,人走了没事,好歹把工作做完啊。

“吃不?”她递给谢景年一把瓜子,刚刚吃瓜的时候有个助教无私分享的。

谢景年接了过去,但没有在办公室嗑瓜子的爱好,于是又抓了张纸铺在桌面上,把瓜子倒了上去。

“你这速度挺快的啊,几分钟就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还只是普通朋友吧。”

谢景年点头。

周雨涵笑得意味深长:“那待会还是吗?总不可能就当给挡箭的工具人吧。”

谢景年不置可否,也算是暴露了几分恶劣因子,淡淡道:“看他表现。”

少了郑奕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工作效率,郑奕在的时候总是绕过来绕过去,跟只苍蝇一样围着谢景年打转,事也不好好做。

现在人不在了,谢景年还轻松了几分,连着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只是唯一一点让谢景年很苦恼,工具人的男朋友对他好像有点太过关注了。

隔三差五就要抬头看他一眼,谢景年每次喝水,都能对上江云鹤看过来的目光。

好粘人。

谢景年吐槽。

他在思考自己在对方眼里究竟是怎么个形象,被欺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他人高马壮好大一只,谁会那么不长眼来欺负他?

隔三差五看一眼,是把当成独自在家的小宠物了吗?

吐槽归吐槽,但他心里愉悦的小曲就从没消停过。

……

下午六点。

下班了。

谢景年收拾了一下资料,把明天还要继续的部分在桌面上整齐摆好,才提起书包打算离开。

江云鹤在旁边等他。

走出办公室,他下意识地想去勾江云鹤的手腕,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个柜,还认了一个男朋友。

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后面的某个助教看见他们的动作,还以为是人太多他们不好意思牵手,捂着自己和同伴的眼睛打打闹闹地走开:“我们不在我们不在你们不要害羞牵牵牵!”

然后手指悄悄分开从缝隙偷看。

谢景年:“……”

江云鹤:“……”

谢谢,不过大可不必。

谢景年停在空中的手正要收回,又突然被江云鹤拉住,两只成年男性的手交握,又莫名其妙变成了十指交扣的姿势。

江云鹤很淡定:“谢谢。”

助教们:“嘿嘿嘿嘿。”

好吧。

那就让他牵吧。

算是限时男友的一点小福利,谢景年侧过脸,去看天边缓缓流淌的橙色夕阳。

他们牵着手走了一路。

有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有女孩子捂着嘴笑着擦肩而过,还有老师,远远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地走开了。

谢景年耳根有点红。

他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开手,却又被男生牵得更紧,往日里更容易害羞的男生,今天却沉稳得让人心惊。

“有点热了。”谢景年低声说。

江云鹤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真的。”谢景年强调。

于是男生放开了手,谢景年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清凉。

“男朋友”确实粘人。

他哪里也不想去,不想回家也不想吃饭,就只是绕着学校的湖边走,池子里荷花开得正盛,偶尔还能看见青蛙跃出水面。

江云鹤也不问,就一直陪着他走。

这一路安静得有些过分。

谢景年想,好像他们第一次去食堂的时候就是这种情景,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尴尬,现在嘛……

很难形容的一种情绪。

有点烦闷,但更多的是安心。

这个人……好像不会离开他。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郑奕说的那些,关于我小学时的是。”

“没有。”江云鹤答得很快。

“一点都不好奇?”

石头咕噜噜地滚进草丛。

“……好奇。”

谢景年:“那你不问我?”

江云鹤:“我想你自己告诉我。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你要想说,我也随时可以挺你说。如果那些事情……让你难受的话,那还是不用说了,我不想让你难受。”

谢景年:“哦,我不难受。就是故事有点长。”

他又找到一块石头,却没有立即踢开,反而顿住了脚步,在原地停下了。

江云鹤也跟着停下。

谢景年的思维很跳跃,经常从一个点无端发散到另一个点,没有规律,毫无头绪,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在讲什么。

他突然笑了一下。

江云鹤以为他要开始讲故事了,结果听到对方开口就是一句“江云鹤,我后悔了。”

“为什么?”他去摸谢景年的脑袋,结果被躲开了。

“我有点亏。”面前的男生笑起来,看起来有点坏坏的,“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但你还没追我就得手了,连束花都不送,我岂不是很亏?”

夕阳给男生的侧脸蒙上一层光辉,江云鹤一时有些怔愣。

“人家谈恋爱都是有告白和玫瑰的,现在,你白捡一个男朋友就不说了,还要我给你讲故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拉长了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

“江云鹤,我好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