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之后野猪从深山里出来了。冬眠醒了的野猪在山脚下拱地,把刚冒出来的草芽和嫩树根都翻出来啃了,地里的庄稼还没种就被糟蹋了不少。王老六家的地最靠山脚,头天刚翻了地准备下种,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地里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新翻的土被踩得稀烂。王老六蹲在地头骂了半天,“缺德玩意儿!我刚翻的地!”卓全峰在地头蹲下看了看蹄印,大大小小好几种,至少三头以上,大的那头蹄印有拳头大。“野猪群,从老林子里下来了。”
卓全峰把狩猎队召集起来,孙小海王铁柱赵大壮加上三个新队员,八个人四条狗五只鹰。这回他没带太多狗,白尾虎子黑豹黄虎四条就够用了,鹰是主力。海东青幼崽蹲在他护臂上,经过春深以来的几次狩猎,它已经能独立判断和主动攻击了,今天这场正好是检验它跟其他鹰配合的时机。猎王飞在最上面,幼崽在第二层,小灰大黑二灰闪电白云散在两侧。八个人在山脚下排成一道弧线往林子深处推进,边走边敲着铁盆铜锣,把野猪群往一个方向赶。
野猪群被惊动了。先是灌木丛哗啦哗啦一阵猛响,接着一头黑乎乎的大家伙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三百斤往上的大公猪,鬃毛又粗又硬,獠牙白森森的。后面紧跟着三四头小一些的,母的带崽的,呼噜呼噜地往外冲。公猪冲在最前面,一头撞断了一棵手腕粗的小柞树,树枝咔嚓一声折了。白尾虎子从侧面扑上去咬住公猪的后腿,黑豹黄虎从后面包抄堵住了小野猪的退路。猎王从高处俯冲下来抓公猪的眼睛,爪子抓在眼眶上划了一下,公猪甩头叫了一声。幼崽紧跟着俯冲下来,它比猎王更灵活,在公猪甩头的间隙精准地抓在了公猪的耳根后面,爪子扣紧了不松。公猪被两只鹰一上一下缠住了头,甩又甩不掉,白尾虎子在后面咬着腿,它原地打转冲不出去。卓全峰从侧面端枪瞄准了公猪的脖子侧面,砰一枪放倒,公猪前腿一软跪在地上歪倒了。剩下的几头野猪乱了阵脚四散奔逃,孙小海放倒了一头母的,赵大壮放倒了一头半大的,新队员打了一头小的。三头野猪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公猪三百多斤,母的二百斤出头,小的百来斤。
卓全峰走过去蹲在公猪旁边,幼崽还站在猪背上歪着头看他,爪子扣着猪耳朵不松,金黄色的眼珠子亮晶晶的。他伸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下来吧,干完了。”幼崽这才松开爪子飞回他的护臂上,歪着头啾啾叫了两声,爪子抓着他的护肩。猎王落在旁边的树枝上理了理被野猪血弄脏的翅膀羽毛,啾了一声,看了看幼崽又看了看卓全峰。白尾虎子蹲在公猪旁边喘气,舌头伸得老长,黑豹黄虎围着死野猪转圈闻着,黑豹打了个喷嚏。
三头野猪将近七百斤,抬回屯里堆在狩猎队院子里。周场长过来看了一圈,“春天的野猪肉嫩,比冬天的香,场里全收了。”野猪每斤一块二,卖了八百多块。卓全峰分了钱,赵大壮攥着一百多块钱乐呵呵地数了两遍,新队员第一次分到这么多钱,攥着钱的手都在抖。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闺女们问打了多少,卓全峰说三头。二丫掏出小算盘拨了两下,“八百多块。”三丫抱着黑豹,“爹今儿鹰也去了?”“去了,幼崽跟猎王配合抓野猪眼睛,抓得又准又稳。”三丫摸着怀里的黑豹,“黑豹你听见没,鹰比你厉害。”黑豹呜呜叫了两声,把头埋进三丫怀里。五丫端着碗凑过来,“爹,幼崽抓野猪眼睛它不怕被野猪咬着?”“它灵活,抓完就飞走了,野猪够不着它。”四丫一边吃饭一边在画本上画今天的围猎场面,画了野猪、猎鹰和举枪的人,画面上方还画了几只鹰盘旋着。七丫福丫在娘怀里各被喂了一小块野猪肉,嚼得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完饭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擦枪,海东青幼崽蹲在栅栏上,金黄色的眼珠子在月光下亮闪闪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幼崽长大了,该给它起个正经名字了。猎王叫猎王,小灰叫小灰,大黑二灰闪电白云各叫各的,唯独这只海东青幼崽从去年冬天带回来一直叫“幼崽”。如今它已经不是幼崽了,翅展比猎王短不了多少了。他看了它半天,“你也是猎王。”幼崽歪着头啾了一声,啄了啄他伸过去的手指头。从此它就叫猎王了。大猎王蹲在屋顶上啾了一声,小猎王蹲在栅栏上啾了一声,两只灰白色的鹰在春夜里一高一低地应和着,像两盏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