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回溯之前，虞声跟陆锐说过同样的话，“因为我喜欢你，想追你”。
现在的陆锐不是第一次回溯之前的陆锐，他不知道他曾经握刀杀死过虞声，
但虞声知道，那个雨天，锋利的刀口即将刺入虞声心脏的那一刻，稍微偏离了几毫米。
嗜血的刀刃明明可以直接扎穿虞声跳动的心脏，却在陆锐的动摇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因此疼痛减轻，这颗充满活力的心脏现在正为他而跳动。
亮着白灯的房间里，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得到了安抚，躁动不已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
或许是刚刚吃的几片药起了点作用，又或许是……身边人的存在真的有用。
“你说你是骗子？”陆锐沉下双目，声音稀碎微弱。
虞声抬手缓缓抚摸过陆锐锋利下颌，指节顺着下颌骨轻点，力道不轻不重，“是啊，我是骗子。”
“我之前骗过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我说我喜欢他，想追求他。”
虞声的动作不疾不徐，“有时候，人一旦撒谎，还可能连自己也分不清这个谎的真实性。”
“导致他自己也陷进去，那时候，谎就不是谎了。”
陆锐略微怔愣，他卷曲的睫梢扑打在下眼角，那双湿漉漉的瞳仁此刻闪过星点亮光，旋即很快冷淡下来，“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陆锐发颤的身体逐渐得到缓解，他放松了些许抓握虞声手腕的力度，言语中心放在了“一模一样的人”这句话上。
“他和你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说我这一生怎么了，怎么偏偏和你们这种疯子过不去。”虞声笑容苦涩。
陆锐抓握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望着虞声，漆黑的瞳眸褪去躁动的气息，瞬间变得阴郁了许多，“虞声，你已经说了，你要做我的追求者。”
虞声笑罢：“所以呢？”
陆锐紧握住虞声的手腕，托着虞声的手心虚抚他的下颌，虞声温热的手心所及之处，在陆锐脸侧留下一片刻骨铭心似的余温。
“所以，你要和疯子纠缠，你也只能和我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虞声，没有人会对陆锐说这些话。
陆锐一个人孤独地走了太久，他独自面对这条漫长而没有尽头的路，只有人告诉他应该日行千里，却没有人慰问他：“你已经走了很远，该休息了。”
虞声半眯起狭长的眼睛，眸中含情脉脉，掺杂着虽不热烈，却深久永恒的情意。
虞声说：“可以啊，只和你一个疯子纠缠，反正我也嫌麻烦，如果有太多像你这样的天天围着我转，我估计得烦死。”
他明白，陆锐现在已经把他当做了一项安全感，铁锅上的鸭子都渴望扑闪着无力的翅膀飞出去，更何况得病的陆锐。
陆锐开始逐渐依赖他，甚至想要占有他，虞声觉得自己离把反派当成保护伞的计划不远了。
他曾经千般想法想要捆住的反派，如今他的心被他掌握在手中，紧紧依托。
所以，虞声愿意追求他，给两人一个机会，打破他们中间那层无形的屏障。
就好像，陆锐曾经没有杀过他，他也没有拿为活命的幌子欺骗过陆锐。
忽然间，陆锐松开了他的手腕，扼住他的后颈。
微凉的冷调指节一根一根紧挨在虞声的后脖颈上，陆锐冷然的脸色瞬间变紧绷，他指尖微动，字斟句酌：“那你，像骗那个人一样，也骗了我怎么办。”
陆锐指节锁紧，虞声手腕上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这回脖颈上又来了大红印。
“不会。”虞声搂紧陆锐瘦削得像木枝的肩膀，“不会骗你，这辈子都不会。”
陆锐似乎想到什么，冷傲的气场散去了大半，他松开手，咬了咬牙，唇瓣缓缓蠕动，“但我有病……我如果哪天发病了，会不会真的杀了你。”
虞声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秒，他缓缓帮陆锐顺着后背，低声言语：“你没病。”
他凑到陆锐耳边，细语绵绵：“你不用吃药，你还有我，因为我曾经做过骗子，你就当我这个幌子好假不假。”
“所以，无论你内心第一个声音有没有病，你都要坚信我这个幌子，你没病，只要你在心里多念叨我……”
虞声有些痞坏地冲陆锐笑了笑，眉目舒展开，如撒哈拉沙漠中划过一缕湿润美好的风，“念叨我名字的时候，你的心里或许会出现一个盛大的春天。”
他揉了揉陆锐肉乎乎的耳垂，轻佻说：“所以，你最好时时刻刻想着我，听懂了吗？”
陆锐抿紧了薄唇，眼中漠然的光逐渐消退，他抬手抹过刚才因为流泪而泛红的圆润鼻头。
对于虞声这句话，他不予以回答。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心中还能有多少个春天。
轻掩的眼帘遮盖了陆锐眼底最深层那不停流窜的复杂情绪，他恢复了冰冷，收敛哽咽，缓缓推开虞声的怀抱，站起身。
曾经也有一个人，她在他发病的时候，也这样不顾一切的抱紧他。
他的妈妈，那么好的一个人，死在了陆荣丑恶的逼迫下。
他从小就不相信好人有好报，爱人有回应，可偏偏眼前这个人，还是他大哥的未婚夫，要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还会有人不要任何好处，愿意陪在他身边。
陆锐在心中暗自默念了一声：“愚蠢……”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现在他却偏偏不知道是在说谁。
灯光被陆锐按灭，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陆锐却罕见地不觉得太黑。
他侧眸看向虞声的方向，虞声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两人的目光径直对上。
天生薄情的眼和天生含情的眼，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可他们偏偏走在了一起。
“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虞声唇角扬出意味十足的弧度。
“……”陆锐冷着脸沉默着。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再控制不住的颤抖了。
应该是精神类药物起作用了。
又应该是……
他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何等的春光明媚，让他居然有一瞬间，想要不辞辛劳的大胆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