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尘往事 先吃饭吧(1 / 1)

原身阿燕的母亲,娘家祖上是皇商。

曾祖开始连续出了几个探花郎,虽然耽于商人出身,入朝多年也只能在六部盘桓,未有入阁拜相之辈,但也深受皇帝赏识,是京都顶富贵的的高门之一。

若没有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硬纳了陆侯已经定亲的妹子入府,阿燕母亲大概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清流、翰林,亦或者一位新鲜出炉的探花郎,自此举案齐眉一辈子。

一朝令下,皇权不可违。事后皇帝和皇后一起,为了平衡各家关系利害,一道道懿旨出了宫墙,目的只有一个:指婚。

阴差阳错,阿燕的母亲因家族贵而不显,被选中指给当时刚承袭爵位的陆侯做了夫人。

一朝嫁作他人妇,却知夫君他早已心有所属。可笑也可悲,那女子竟然也被指了婚,还是同日成亲。

怎么办呢,就这么相敬如宾的过吧…事情的发生却总事与愿违。

先皇去世,太子杀出重围登基,也因此生性多疑,朝局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京都血流成河…

娘家被牵连进了一桩贪污大案,祖母被气吐血,阿燕母亲悲凄仓皇,不顾身孕赶回老家…

京中夫君为了那位心上人的家族奔走,却于事无补,听说唯有一个幼女逃出不知死活。

忧思操劳过度的陆夫人支撑不住,在归京的途中产子,九死一生却诞下一名死胎,大凶之兆,按习俗该就地掩埋。

昏死过去的时候,她明明听到了婴孩的哭声…陆夫人因为生子时的损伤导致体弱多病,陆侯每每替她去道观祈福,却听闻夫人半昏半醒间念叨着一桩旧事。

侯府下令,着得力的人去当时下榻的驿馆及周边搜寻,但事情过去了六七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搜寻无果,陆夫人的状况也时好时坏,不到三十岁就病逝。这使得福安每每想起闺中好友,心里总会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子,却皇兄被当作皇权肆意妄为的补偿塞给陆家,好端端的葬送她本该幸福美满的一生,她怎么能不恨。

之前在郡主府里看到那个女孩,她便想起棠儿,若棠儿的第二个孩子还活着,她也不至于郁郁寡欢的去了。

福安想到这里,颤抖着起身,碰倒了茶杯,也顾不上攀着驸马递过来的手,快步朝堂中跪着的年轻女子走去。

“小人江夏,是杨柳岸的掌柜”江夏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和阿燕母亲有几分相似。

第一次时,阿燕并未直接对上福安长公主,认亲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纠缠,这个意外她避无可避。

“你多大了,哪里人士,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上位者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小人十九,元华十五年生人,籍贯回水县清曲镇泉口村,家里阿爷阿奶都去世了,并无其他直系亲属在”江夏低着头,看着那缎子做的鞋面老实回答。

“你,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好朋友”头顶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过后的话音恢复了庄重和温柔。

“是小人之幸,殿下”江夏鞠身将头埋的更低一些。

“罢了,下去吧…今日忙了一天,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吧…待杏花斋的麻烦平息之后,自会着人送你回去”

金线绣着花鸟的裙裾从面前滑过,长公主转身往回走,就算室内只有烛光照映,也透着奢华的光泽。

江夏乖巧告退,果然已经有丫鬟带着阿妞等在院中。领着她们二人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这便是他们接下来三日的住处。

虽说是小院子,但面积比杨柳岸的后院大了一倍不止。

这边有杨柳垂翠,那头还有一方布置精巧的假山水榭,池子里是莲叶田田,养荷的水都是从泠水江引来的活水。

丫鬟在前头边走边介绍,屋内已经燃了香,锦衾柔软,一沾上就有些起不来身的舒适。

阿妞拥着被子有些担忧的想问她为何去了那么久,可是贵人们哪里不高兴了,江夏安抚的摸摸头告诉她快睡吧,不碍事。

接连三日,长公主和国公爷都并未有过召见,连吃食也不用她操心动手。

除了第二日有人送来一盆香气袭人的茉莉,其余都未曾有其他人来往,只两个丫鬟送一日三餐并蜜饯果子过来。

阿妞已经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变成放开吃果子,反正吃不完下一顿就会被撤走,江夏则抱着一盏庐山雾月喝的起劲儿。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样更像软禁…她被困在这小小的院落,无法动弹。只能寄希望于般若阁接了她那单户籍生意的翎奴,能靠谱些。

三日过后,前来送吃食的丫鬟背后多了一位郎管事,并不知当晚召见发生何事的他,脸上依旧带着喜色和亲切“阿夏掌柜,多日不见气色好了不少哇”

“能得殿下和国公爷的照料,小人喜不自胜,自然人看着也喜气”

“大管家让我问你———可想回去杨柳岸了?”

“那可太好了!多谢贵人这几日的照拂”

“嘿嘿,我就说阿夏掌柜必不是那般忘本的人———收拾一下吧,这就送你回去”

江夏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的太过高兴,带着阿妞挽着包袱跟在他后面出了角门。

“这是五十两银子,殿下赏你的,算是此番的酬劳。国公爷赏了一壶牛奶并一盒庐山雾月———不是我多嘴,杨柳岸的茶早该换了”

有钱赚就很好!江夏开开心心的接下,朝内院方向行礼谢恩,搭上有福安长公主家徽的马车回到杨柳岸。

“到了,殿下就命我给你送到这儿———你可真是好福气,长公主殿下还跟我问了不少你的事儿,要不,你来我们府上做厨娘吧?”

正下车的江夏差点一趔趄“多谢郎管事美言,只是小人这点小聪明,着实不配去您府上班门弄斧”

“哈哈哈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无恶意!若不是我眼尖看见路人怀里抱着食盒上的图案,怎么会发现你这深藏在巷子里的食肆…那样狐假虎威的事情我可做不来,走了”

郎管事说的狐假虎威并不是别的,而是两天前牵扯太子被禁足东宫不可出的案子。

两日前大早朝,有御史台言官进谏太子失德,贪婪无度。当场呈上了太子府詹事和太子妻弟拱卫军统领的书信来往。

指控太子亲信受太子指使仗势欺人,蛮横抢夺他人商铺钱财,还霸占民女致人死伤…桩桩件件都有证可循。

而掀起这张网的开端,来自一家叫杏花斋的老字号点心铺,那位少掌柜的血书。

从这家店开始数,内城竟然在三年内,有十几家货栈、酒馆、银楼、粮铺都陆续惹上了官司,或店家掌柜因为各种意外去世,连那上不得台面的风月场所,也有被太子妻弟把控的痕迹…

一时间众说纷纭,太子指天发誓自己不知情,又反诉自己是被冤枉的。

皇帝被双方吵嚷的头疼,当场把书信丢在了太子头上,回了后宫…

言官们群情激愤连续闹了两日早朝,三皇子也掺和进去。

最终太子府詹事和拱卫军统领被交由刑部、京司衙门和大理寺三堂会审,太子被禁足东宫非召不得出…

早先惹得皇帝不痛快的二皇子却在此时被想起来,皇帝安排他为太子党惹的祸事善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落在外城这块儿就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天。

哗啦啦下了一整天雨,巷子里的街坊邻里们大多闭门不出,路上的行人也很少。

江夏干净利落的关了前门,和阿妞一起烤肉吃!

目前看来般若阁那边还算可靠,扛住了第一波审查。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先吃饭吧。

七月流火,重头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