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烤好的鸭子飞了(1 / 1)

“走?走去哪儿?”

“往南!阿夏掌柜你信我,换上我这身衣服,车夫会带你去码头上船,搭乘明早去江都的官船,沿路没人敢查。中途殿下已经安排了人,护送您换小舟,只要出了京都就好”

江夏叹了口气“我信你,肯定也信他们”

“李大人让我一路向北,宁王让我一路向西,殿下让我一路向南,到底我该怎么走?”

李鱼乔离开的第二天,宁王府里派了个脸生的小厮来,贴心规划了从杨柳岸后院一次性带走四个人的法子。

这下轮到丫鬟呆愣住,谁知她迟疑了片刻,竟然冲上来要解江夏的腰带,江夏哪里见过这阵仗,赶忙退后一步躲开。

“我若走了,你怎么办?来过的人大多都见过杨柳岸的掌柜是我,欺君之罪难道由你来背负吗?诸位贵人的好意小人感激不尽,越是危机时刻我越是不能走”

一心只想完成殿下嘱托,丫鬟茵茵根本不听她的,江夏也四处躲开执意不肯换衣物,拉扯了几番之后对方才肯作罢。

“劳烦回去转告殿下,是祸躲不过,我走了,留下无辜的人替我受过,这种事江夏做不到”

看着马车拐过街道快速驶离一路向南去,江夏盯着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下一秒突然一甩右臂出手,尖锐的发簪朝侧后方飞去“出来!”

来人一身漆黑连面容都看不清,如同鬼魅一般站在屋子避光的角落里,隔着手套捏住朝自己面门射来的发簪“难怪你不愿意走,有贵人都替你筹谋好了”声音还是老鸦般难听。

说完又用眼神示意着楼下“桀桀,他们真可怜啊…锁门关窗替你守夜,却不晓得哪天在睡梦里被抹了脖子,去了阎罗殿做无头冤魂呢”

“你敢!“江夏从腰后摸出来一把小臂长的短刃,翻刃朝外一脚向后挪了半步“少废话!动手便动手,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鱼死网破“

鬼魅随意的把玩着簪子,丝毫不为所动“阁主道我只教出三个翎奴,你不是天资最好的,却是最惜命的。其实他不知,你惜命却也最大胆!怎的?不想要荣华富贵,想当个普通人哈哈哈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哈话哈哈哈哈”

“那你这辈子还挺短的”江夏冷笑着收势,站直身子保持一击必杀的距离,一手指地“他们可怜?在这外城当下贱的平民是可怜。可我们呢,我们连他们都不如”

说罢利落侧身,短刃收回刀鞘,眼里的杀气一闭一睁之间消散殆尽“你教我的,不要相信任何人。我便是要靠自己,活在太阳底下。你信不信与我无关,追你的荣华富贵去吧,夜猫”

簪子被随手丢弃扔在桌上,整个人似断线风筝一般飘向窗外,路过江夏旁边时,翎奴夜猫用只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少阁主也是你这么想的,为了能活在太阳底下,与朝廷里的人做交易,用阁中秘辛换取资源…你俩的路谁对谁错,我等着看”

再回首时窗台上凭空多了几个空笼屉,江夏将短刃插回藏在衣裙里的绑腿上,哼着歌去收拾那些“好端端一把嗓子,非的造作成那样,真难听”

端着几个笼屉刚下楼,迎面就见柳枝满脸气愤的走来,只是盯着江夏手里的笼屉看了眼后,立马又转怒为笑了

“我还说呢,数来数去怎的数量对不上,这不就对上了!能吃好,能吃是福,掌柜的多吃些”喜滋滋把几个笼屉接过去。

江夏突然叫住她,没头没脑的叮嘱“柳枝,我不太舒服,今日就早些打烊吧。你和柳冬今日家去收拾一下,回店里住一个月,路上小心”

虽然不晓得为何,但柳枝下意识不会忤逆阿夏掌柜,江夏事事为他们好来着“诶,我晓得”,刚入夜柳枝姐弟就大包小包的回了店里,柳冬还挑着两个竹筐。

“我们家里的几只鸡鸭没人看管,就当给掌柜的练练手吧,掌柜的别嫌太瘦就行”

江夏掏钱袋出来准备用市价买,柳冬赶忙拒绝“不要钱不要钱!哪有跑堂伙计日日能和掌柜的一张桌子吃饭,光我和姐姐的吃喝嚼用就够买好只鸡鸭了,这些天我都吃胖了。掌柜的若不要,就是看不起我们!”

江夏只好收下了柳枝家的几只鸡鸭,给大家一起加餐。鸡架吊汤,鸡丝用冷香的做法,鸭子嘛自然是烤了吃。

“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内城秦府,秦小大人刚进了院子就朝屋内大喊,他父亲在六部青云直上,探花郎出身的他本人也是来日可期,可再忙也不能耽搁秦小大人下值第一时间就往外城跑,跑去给娘子买一些可口吃食。

“你小声些,知儿刚睡着,这是什么?老祖宗和母亲那里你可送了?”一身家常衣裳的大少奶奶拧了一把在丈夫手臂上,眼神比着内室,食指竖起在嘴边。

“放心,那家掌柜的身子不好,今日打烊格外早些。幸好阿茵你夫君我让随从去早了等位,包了好多回来,这枣香糕、虾饺和猪肚鸡特地给你留的”

大少奶奶闺名单字一个茵,两人在一起时这么称呼更显随意甜蜜,丫鬟麻利的打开三层食盒,一样样吃食被腾挪出来。

先是一小勺一小勺的啜饮,苦夏没什么胃口的妇人立马有了食欲,嚼着茶点两口一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秦小大人换了衣服出来坐下,顺手给夫人舀了碗汤

“盛夏坐月子辛苦,你瞧你,身子都亏空了。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外城转转散心,那家食肆的茶点多是河鲜,你肯定愿意吃”

你一口我一口,蜜里调油的两人分食了带回去的所有茶点和汤水,边吃还边计划着要带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去,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多出去走走见世面也是好的。

等不到下次休沐,一对鸳鸯的外城郊游之行被彻底搁置。

皇帝在寿宴前几天突然陷入昏迷,阖宫轰动,当日进宫商讨寿宴事宜的礼部尚书和翰林院众人,以及六部多位主官被皇后留在皇城,秦家父子彻夜未归。

还好,人心惶惶的状态只持续了一日夜,如夏日急雨一般,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就停歇了。

年过半百的秦大人两股战战的被儿子和小厮一起扶上了自家马车,派脚程快的随从一路跑着先行回府里禀告老祖宗和夫人,小大人才跟随其后也爬了上去。

儿孙被扣押皇城,万一老祖宗一个支撑不住,秦家的天怕是要塌了。

比夏季天气更善变的是皇帝的心情,天没有塌,却实打实的变了。三皇子被皇帝当面申斥不安分,剥了华服丢回府里闭门思过,早先被赶去封地的前太子却被召回京都侍疾。

进入九月,暑气逐渐开始消散,皇帝的身体却等不及了,听从御医进言,多年不曾出京的皇帝决定在九月摆驾避暑山庄,小住一个月。

皇亲国戚依照旧例势必被带着一起去,皇后和众位妃嫔也一起,皇子只带了二殿下,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大皇子,被皇帝安排留守京都监国。

内城一时间从惶惶不安变成焦虑万分,历来只有皇帝觉得要紧的人才会带着去避暑山庄,哪怕凑数呢,也说明在皇帝心里能想起你这个人…万一自己不被带上,也不在辅佐大皇子监国之列,那后半辈子可真是升职无望了。

江夏也愁的慌,肯定不是为了皇帝生病担心,也不是为了皇帝取消寿宴自己没办法进宫献艺而愁,她为了自己的钱袋子愁的每顿都要多吃一碗饭了。

皇帝病重之后身体衰弱的厉害,再加上三皇子落马,万众瞩目的香山祈福祝寿之行变成了走过场的摆设。

临行前,皇帝在礼部呈上的单子上朱笔划拉出老远,连车都不愿意下,转一圈就调转队伍跑去避暑山庄里蹲着。

茶点六式的压轴——果木烤鸭,江夏练习了十多天,只为在王妃生辰时奉上这道。

但九月宁王和王妃那会儿都跟着皇帝蹲在避暑山庄呢,万一王爷回来一个不高兴,杨柳岸还要还给宁王府的柴炭钱了,怎能不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