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师傅一起吃涮锅(1 / 1)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紧急从外城买了两只不瘦不胖的麻鸭,柳冬烧水拔毛手法流畅的很,柳枝和阿妞拼劲挥舞着扇子,江夏预热烤炉把刷了三次脆皮水的烤鸭挂进去。

皇帝銮驾的先头部队天刚亮就浩浩荡荡的从皇城出发了,绵延数里一路向北,贴着金箔的车厢富丽堂皇,太阳出来一照光辉耀眼的很。

皇帝病着没有与民同乐的心思,车队毫不停留的走远,把满城爱热闹的人丢在背后。当朝皇帝素来喜欢标榜自己勤恳,不似先皇那般到了晚年还能驰骋在狩猎场上。

挤得根本站不住,阿妞一手护着怀里的蜜饯果子一手拼命扒拉前面的人“别挤别挤,我的果子我的果子!”

被一只大手捞着衣领往外一扯,小丫头双脚腾空,再落地时已出了人潮包围圈。

一边使劲的喘着,还不忘掏出胸口的蜜饯果子仔细查看“李大人!幸好有你和水清哥哥,再晚一点儿,我的果子就被挤坏啦”

“阿妞阿妞——”听见柳枝姐姐的声音,阿妞奋臂高呼“诶———我在这!阿夏掌柜,柳枝姐姐我在这儿!”

哪成想劈头先挨了她家掌柜的一巴掌“说了别挤别挤,你一个小小孩往人群里挤什么?多少果子你没吃过!”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阿妞皱巴巴的捏着包着蜜饯果子的油纸,霜打了似的低头认错。

“不是不让你吃,这里人那么多,万一你被挤坏了,或者被坏人带走了可怎么好!”江夏伸手理了理她挤乱了的衣服,耐心的说道,实在是她怕极了有人会趁乱下手。

好容易将两只烤鸭送到,忙活了一夜的四个人都累的不行,也难怪阿妞为了吃口东西拼命去挤。

江夏见阿妞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和柳枝对视了一眼,掏了钱让他们带着阿妞去街边吃些东西,小丫头瞬间活泛不少,答应给她带鱼汤,牵着柳枝的手一蹦一跳的走了。

“多谢李大人,若不是遇到大人一行,我们怕是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找到阿妞呢”江夏和李鱼乔往石桥巷方向走去。

一路护送着阿夏掌柜拐进石桥巷,水清很有眼色的带着其他兄弟停下,让乔头儿单独送姑娘回去。

“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阿夏掌柜谨慎发现了那包东西,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揭穿三皇子的阴谋。只是暂时还查不到具体下手的人,没想到三皇子久居庙堂,竟然还有如此牢靠的江湖关系”

江夏是自己人,李鱼乔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传给她。因此江夏一早就知道了内情,三皇子被皇帝申斥的原因是弑君,人赃俱获辩无可辩,能不能留住一条命都不好说。

但具体是谁帮着弄到了药,又是谁送药进皇城…怎么也查不出来。三皇子整个人疯癫的厉害,从他嘴里掏不出来什么,线索断的很突兀。

说到这个嘛,李大人旁边走着的江夏假装低头看路掩饰着一丝丝心虚,她大概能猜到是谁。

自和夜猫对峙那一天开始,入夜后的江夏便抱着剑在小院二楼的茶室里守着,整夜整夜的不合眼,故事的大致走向和结局她当然清楚,但她还是不放心,要防着有人狗急了跳墙。

三皇子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越是这样把期望拉满,就越怕失去,选择孤注一掷。被抓个正着的三皇子被立刻剥去华服,皇后极力封锁皇帝中毒的消息。

连江夏也只能靠回忆原书内容推测进度时,对面粮铺血腥味蔓延过来,江夏躲在暗处冷眼看着对面人影进出,然后是小范围的失火。

监察处巡逻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扑灭,所幸火势不大,无财产人员损失,后来查的结果是新来的伙计打瞌睡失手跌了油灯。

很爱杨柳岸吃食的那位掌柜再也没出现,据说要为失火承担罪责去主家领罚。在江夏看来,赔罪是假,被发现有了二心丢了性命才是大。

“阿夏掌柜,如今局势看似稳定,但切不可大意,我上次说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阿夏掌柜不说话,李鱼乔虽然还有些为前面她执意不肯离开而懊恼,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她澄清厉害:此番要不是陛下突然病重,差一点她就要卷进来了。

李鱼乔所说的考虑并不是旁的,是那日跟她说起,要在茶室和他家二楼空屋之间的墙壁上,掏一个门洞出来。

两家房子背靠背紧贴着,又都是砖瓦结构,挖一个隐蔽的门很容易,有情况时方便撤离,江夏脑子一抽不免想起了地下党,终究还是感怀李大人的好意“只是这样难免会牵连到大人,我心里不安”

“阿夏掌柜多番临危不乱,况且长辈们嘱咐我要照顾阿夏掌柜。此间不过是权宜之计,暗门日常是封闭起来的,阿夏掌柜放心,李某以性命担保,必然不会打扰杨柳岸的正常生活”

“殿下和王爷的好意我自然知晓,李大人的为人我也是很放心的,若有意外发生,反倒我们才是累赘”江夏苦笑了一下,自己原本见官就要躲开的,怎么还越住越近了呢。

“那就这么定下了,若阿夏掌柜实在过意不去,请我吃顿烤鸭可好?”隔着院子他闻到很多次了,却一直都没吃到。

江夏诧异地转过身子看向李鱼乔,庄重自持的李大人竟然也会开玩笑了,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好啊~”

有行人从石桥巷走过,看见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和一位女子就那么站在街边各自笑着,错身走远的时候侧目,眼睛里都是狐疑和看傻子的鄙夷。

待路人走远,江夏放开了笑的直不起腰,连李鱼乔也从嘴唇微微上扬变成捧腹大笑,好久没有如此畅快的笑了。

杨柳岸就在前面,江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问李鱼乔“今天是个好日子,希望明天也是”

“明日会是的”李鱼乔笃定的回答,紧了紧佩刀,转身大步流星走回到热闹的人群中去。

开门的瞬间闪身进屋,把门从内紧紧拴好,江夏一路冲到内院,廊下凳子上瘫坐着个人,江夏却跟看不见似的直接略过,快步跑进进仓库翻了个药箱出来。

“你会死吗?”扯开沾染着水藻,几乎陷进肉里的布条,江夏看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还不止一处,前胸后背都有,尤以右侧胳膊上臂处最重。

“我没教你别轻易提死吗?不吉利啊”夜猫疼的直抽凉气,还不忘打趣。

“我想吃烤鸭,想吃茶点,虾饺和锅包肉”一盆清澈的热水很快变成血水,地上掉落着不少染血的布条,布条的主人依旧很不着调的小声呢喃着。

院内燃起了浓浓的艾草熏着,江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剪掉伤口周围腐坏的部分,用白酒冲洗,撒上止血利愈合的药粉,一圈圈缠上纱布。

这些阿燕从小学的手法,也曾经用在她自己身上,闭眼都能熟练完成。如今为别人处理伤口,却紧张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咬牙切齿的想骂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你好好活着,有的是你蹭吃蹭喝的时候”

“放心,坏人活千年,我死不了…”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还是疼的昏了过去,瘫倒在茶室的地板上。

“想吃的一样没吃着”男人不满的瘪瘪嘴。

城外十八里,荒无人烟的小路旁,一间偏僻简陋的亭子里,避风的地方就地用石块垒起一个土灶,陶锅架上倒入从杨柳岸带的高汤,撒一把香菌,葱白生姜块漂浮其上。

男子颤巍巍的伸出筷子想去夹,却被江夏一巴掌打在手背上“没熟!葱姜蒜吃不得”

转身揭开包袱里掏出几个油纸大包,没有桌子直接放在草地上摆开,里头都是些肉片菜蔬,后厨仓库有什么江夏就带什么。

一边往锅里倒肉,嘴里还不忘数落师父几句“再饿也先忍着,涮肉烫菜这一口你可是杨柳岸第一位能吃着的”

代号夜猫的男人是阿燕的师父,被少阁主当个玩意儿似的带回去,她就被分给了夜猫。从扎马步开始,瘦的跟豆芽菜似的阿燕活着都辛苦,硬是咬牙求着夜猫,一点点学习武功和保命的本领。

炭火升腾间,锅里开始翻滚起白色的泡泡,男子面前的碗里落下了一筷子肉片,颤巍巍的夹起来塞进嘴里,夜猫难得正经的感叹了一句“活着真好啊”

“活着很好,所以你何苦跑去找死呢”江夏瞪了他一眼,筷子依旧不停的给师父夹着吃食。他们师徒之间年龄差距并不大,不似师徒更似平辈友人。

是真的饿极了,护送少主撤退后他力竭被围,差点儿逃不出来,为了躲避追兵泡在水里一夜,男人闷头连吃了三碗才停下。

“我是阁主救回来的,你是我教大的,你尚且不忍心我死,我也不忍心少阁主去死”

“我可没说不想你死,只是你没把我供出去,我还暂时不想让你死。所以,他还是不想走?”江夏又往锅里倒了一包菜蔬豆干,叹了口气,弃卒保帅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般若阁怕是不太好了…

“陷得太深了,我拼了这贱命也只能救他这一次,算是报答了老阁主当年的救命之恩…诶肉都老了”

“爱吃不吃!吃我的喝我的还好意思挑,你年初就是在这儿牵走了我的马,害我走着回城”

“连个酒都没有,我喝西北风啊…再说买马的钱不是给你了嘛,快点再煮些,没吃饱了”

“我还没吃呢…不给…”

四野风起,吹散了炉子里升起的炊烟和师徒俩的对话,只有空气里弥漫着香气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