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深夜巨响(1 / 1)

对面的粮铺正门面朝东门大道旁,不仅前堂宽敞,后面还有两层的楼和一个仓库,还有个小小的地下冰窖!

作为石桥巷人气数一数二人的铺子,早在粮铺人去楼空之时,就有牙婆主动上门邀请杨柳岸的阿夏掌柜去转了一圈。

江夏带着阿妞欣然前往,牙婆在前头带路,一路上推销的话层出不穷———做粮铺生意的最干净不过,宽敞的一楼三间屋子打通了能坐几十人,不打通改成雅间也行…二楼办公后院住宿,像云来酒楼一样日进斗金不是梦!

牙婆说的天花乱坠,这个梦的前提是,江夏得先付得起千两白银。

杨柳岸独门独院百两足矣,粮铺的原房主一口价可是一千两,江夏听完价格带着阿妞故作坚强的又逛了半圈。

才在牙婆愈发热烈的期待目光中表示自己穷,真穷的那种,别说拿出一千两,现下能凑足二百两都够呛…然后灰溜溜的两个人赶紧告辞返家。

但偏偏有人穷的只剩下钱了———“你若实在想做点什么,就把对面那院子买下来吧,也不贵,到时候让小年安排人过来做些小生意,亏了赚了都算你的一份功劳”

弟弟这辈子头次主动想做成一件事,玄衣男子不好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丢出去一千多两又不多,就当哄孩子玩儿了。

前来送汤的阿夏掌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鸭架汤,加了豆腐和冬瓜炖出来的,二位尝尝鲜”

玄衣男子很给面子的尝了两勺,金小公子一推汤碗,嘴唇撅老高,觉得自己被哥哥看轻了“怎么可能赔钱!我姓金,爹说咱家就不可能做赔钱的买卖”

“好好好,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这总行了吧”没办法只好再退一步,不然那嘴撅的能挂画儿了。

“那可以!”小公子这下高兴了,端起汤碗喝了大半碗,喜笑颜开的跟着哥哥家去,徒留穷鬼一家人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阿妞靠着江夏站在店门口,抬头时圆嘟嘟的脸上带着悲伤“果然!是咱们太穷了”

江夏无奈捂脸,贫富差距带来的暴击,真真是痛彻心扉“是啊,穷的只有咱们”。

“内城的人富,可咱们也不穷啊!总有一天咱能买得起对面的房子,你说呢掌柜的?”

说这话的是柳枝,接收到了柳枝眼里的隐隐期待,江夏感觉自己有点昏头了,还真附和起来“总有那么一天的”。

那一天啥时候来不知道,但金家言出必行,不出三天就将对面那栋房屋收入囊中。

牙婆带着人签订房契的时候,江夏正带着店里三人在后院哼哧哼哧的腌酸菜。

李鱼乔那天晚上到很晚了才来,开口就劝她要不先把店铺关些日子,江夏果断摇头拒绝“民以食为天,食肆突然关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又不能强行令她关张,李鱼乔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嘱咐了句万事小心,有事儿去监察处衙门寻他或水清就匆匆走了,之后就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烛火昏暗,江夏低头看对方遗留在地上的脚印直皱眉,喊守在门口椅子上打盹的柳冬快点来给擦擦,河泥腐沤的腥气也遮掩不了那一点点血腥味,看来李鱼乔此行有收获。

关张是不可能关张的,既然知道结局走向不算太坏,江夏就不想当缩头乌龟,上帝视角就有这一点点好处。

杨柳岸不仅不关门,还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起了下一季的菜单食材——酸菜。四个人齐上阵,每日上半天腌酸菜,中午开始照常营业,傍晚打烊了继续忙活。

晾晒了几天的大白菜一切为二,小些的就只剥开外层不好的叶子整个腌渍。

清洗干净又晾晒了两天的大缸底部,一层白菜一层薄盐一直到装满了整口大缸为止。

最后由柳冬搬来一块洗干净的大石头压紧,倒入一大桶晾凉的开水没过白菜,盖上木板当盖子,就这么放在院墙下头的阴凉处等到发酵。

以防万一,江夏特地又用拆下的窗帘搭了个凉棚遮阴,剩余的就是等待了。

盐巴不便宜,江夏足足买了一包,撒盐的时候虽然只有薄薄一层,饶是这样也看的柳枝姐弟肉疼。

白蒜也顺手腌了一坛,整头新鲜大蒜剥去外皮,只留最里头的那一层,洗净浸泡一天后晾干,水里加糖醋盐烧开放凉,全倒进装着蒜头的罐子里,封盖前加两杯白酒。

萝卜条做成了两种,留皮切条但是保持不断,挂起来晾上两天,单独取几个下来加辣椒油、辣椒粉、盐巴、白酒揉搓均匀放进缸里,剩余的就全部晾成萝卜干炖肉吃。

三口大缸全装满了白菜,七八个小坛子也都满满当当,江夏看着排排放着的坛罐,叉腰站起来,颇有一种丰收的喜悦感。

足足忙了三个半天,最后把剩余几十颗晾的外皮干燥的白菜收进到阴凉的仓库里头去,四个人东倒西歪的各自找了地方坐着歇口气。

冬季菜蔬贵的厉害,穿越进了书里她也没逃脱冬储白菜的命运。

在榻上靠了一会儿,江夏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对面躺着的阿妞一边喊着渴了,一边在矮榻上翻滚,硬是把自己滚到了桌边,才磨蹭起来喝了一口茶,喝罢立马倒下继续躺。

坐在廊下的柳枝姐弟指着她笑个不停,江夏捶了捶酸疼的腰,掐手一算后宣布放假一天:明儿就不接待客人!

阿妞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稍微扬手作为庆祝,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得了江夏示意,柳枝过来吃力的抱起阿妞,柳冬帮忙扶着小腿,两个人合力才把日渐膨胀的阿妞搬进了屋里,盖上被子继续睡。

回厨房往灶里塞了把柴火,烧一锅热水为待会儿的洗漱做准备,等水开的空闲时间,江夏去铺子对面取回了免费茶水摊的木桶。

“掌柜的好”“多谢阿夏掌柜”……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小贩,都掬着笑容跟江夏打招呼,江夏也都微笑着一一回应。

以前茶水摊的物什日日都要收回到店里,后来街坊邻居熟悉之后就不再收摊儿了,只每日傍晚把粗瓷碗和木桶收起来清洗。

比起普通人,自小刻苦练武的江夏身板看着瘦实际还算有把子力气,将散未散的摊贩中有人准备上前帮一把,谁知看着柔弱的阿夏掌柜一下就把木桶给抱了起来。

走到岸边倒掉剩余的小半桶茶水,转身看见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江夏腼腆的笑了笑后径自抱着木桶回了后厨。

片刻后就重新走出来,将杨柳岸店门廊下的灯笼挨个点燃挂好,又搬个明日休店的告示牌出来摆好,进门落了门栓。

近处的小贩们四散而去,远处有货郎模样的人走在东门大道上,停下脚步擦汗的功夫,看见了杨柳岸门口灯笼底下艳红的穗子,立刻停下擦汗的动作挑起担子大步走。

厨房里头,江夏又看了一眼木桶内侧,边沿处被刻画了一个“o”。

李鱼乔一早突然从门缝里塞了封书信进来,里头写着他要去趟内城,给他预留一桌酒席,三日后他要请重要的客人。

这很不像李鱼乔行事风格的书信,惹起了江夏莫名的不安。茶水摊一切安好,她就仔细检查了木桶的里里外外,果不其然被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o”。

李鱼乔怕是遇到麻烦了!他们之前约定过,若是他遭遇不测就派人送信示警,茶水摊人来人往的,方便留下记号也不易被人察觉,而圈圈就是紧急通知的意思。

所以江夏赶紧按照约定挂上艳色的灯笼穗,至于通知谁,李鱼乔人去哪儿了,此刻她一概不知。

不确定自己发出的信号被人看到,门窗上好挡板后也不着急去洗漱,江夏有些心烦,枯坐在昏暗的厨房里,翻来覆去的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杜阿婆于伯他们有没有顺利回家,想曾信才和芸娘子他们最好不在内城,

江夏想起了夜猫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干他们这行的不该有感情,危急时刻有了牵绊就容易乱了心智,那滋味了不好受,如今她算是晓得了其中原因。

说起夜猫,当日他离开的几句话,说起了原书里不曾着笔写出的隐情,直接颠覆了江夏一直以来的认知。

原来阿燕的身世一早就被般若阁发现,却被少阁主攥在手里作为底牌。

效忠多年的上位者如此算计自己,江夏眼里燃起愤怒的火“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她记得自己是这么回复夜猫的。

一片静谧中,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又是连续三下的爆炸,陷入沉思的江夏被惊的一跃而起,心肝儿平白无故的狂跳了几下。

屋子里冲出来慌里慌张的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巨响的方向,眼神里惊恐和不安交织,又齐刷刷的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江夏。

竖起手指制止三人的惊呼,江夏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杨柳岸的店门被人敲打着,数下之后变成疯狂拍门。